“还是换木地板的吧，把损坏的那几处换一下好，这样还能快点儿，等过阵子，再把对面咖重新装修一下，面积缩小，做一个员工娱乐室，其余的都按照生活化改装。”

“要嘚，要嘚。”

老张见他们谈论得这么热火，

摸摸头，

转身走出了书店，

外头，

天已经亮了。

南大街的人流确实不少，

老张坐了自己的车，

对着反光镜看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

肿得这么厉害啊。

这么明显的话，得请个假了，况且，他也是有些累了。

老张在警局外其实还租了一套房子，有时候工作忙时在员工宿舍住了，不忙时回那套租的房子里住。

倒不是为了故意占公家便宜，一是宿舍那边条件毕竟一般，再加现在局里条件好了，住房安排也不错，本空出了许多宿舍，二则是有时候住宿舍那边方便办案时消息沟通。

眼下，

他准备开车回自己租的那套房子。

讨论了许久装修恢复问题，

老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边喝一边琢磨道：

“咦，怎么感觉忘记了啥事儿一样？”

安律师正抱着自己的超霸杯咖啡喝着，

闻言，

皱了皱眉，道：

“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忘记说了，但记不起来了。”

“没事儿，记不起来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通城位于长三角地狱，人口稠密是稠密，但是它市区里的人口其实真的不算多，一是毗邻魔都，二则是长三角这边城乡发展差距没有西南地区那么大，大家对“进城”的渴望并没有那么高涨。

所以，哪怕现在是早高峰时间短，但交通也不是很拥堵。

老张打了个呵欠，手握着方向盘，前面有一个大十字路口，老张要右拐。

除非有特殊的标志，否则右转不用看红绿灯，不过前面人行道正好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那儿，很是茫然的样子在左顾右盼。

“哎！”

老张马停下车，按了双闪，推开车门下来。

这时，

小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

居然自顾自地向人行道那边跑去，

忘记了这时候还不是人行道绿灯！

恰巧在这个时候，

老张感知到身后有一辆车正在加速过来，

前面的绿灯已经变成黄灯了，

后面的那个家伙要闯黄灯！

其实，在很多地方，闯黄灯确实不会被扣分罚款，但黄灯的作用是拿来给一个反应时间的，如果黄灯亮时车身已经过线可以正常开过去，而没有过线时，得减速了。

但后面这个在直行道的家伙却在加速冲过去，

抢这几十秒，

赶着投胎啊！

老张在心里怒骂着，

因为一方面是车身遮挡的原因，后面加速想超过去的车根本看不见旁边的情况，二则是那个小孩子正在往人行道这边跑。

老张一时脑壳充血，

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力道，

好在这具身子年轻，

速度快，

爆发力也好，

老张提前一步冲到了孩子面前，却在这时，那辆闯黄灯的车也到了，老张来不及思考其他，将孩子向另一侧方向一推，孩子摔倒在了地，而老张已经没可能做其他的反应了。

“砰！”

天旋地转，

地转天旋，

仿佛这个世界，

都切换成了晃动镜头的视角，

人生都按下了慢放键位。

“噗通！”

被撞飞出去的老张摔在了地，而且是头部先着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连续滚了好几圈，

额头位置，

已经有滚烫的鲜血滴淌了下来。

“呼…………呼…………”

疼痛，

真的好痛。

老张勉强地睁开眼，

看着人行道那边坐在那里哭着的孩子，

孩子没事……

然后，

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变得那么的清晰，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老张记得自己以前曾听自家老板说过出车祸身亡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当时自己还觉得挺有趣的，

还真没料到，

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有些眷恋地用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老张缓缓地闭了眼，

结束了，

都结束了……

不行，

我得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这个自己守护的城市，再看一眼自己的家乡；

老张又很费力地睁开了眼，

很是留恋地又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

又很疲惫地缓缓闭眼。

再看看吧，

再看一眼吧，

老张又睁开了眼，

又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又闭了眼，

然后，

又睁开了眼，

我还能再看看，

我还想再看看，

嗯？

我居然还能继续看？

老张躺在那里，

不停地睁眼，

开眼，

附近停着不少车，很多车主在打电话报警和120，却没人敢过来搀扶人看情况。

那个肇事车车主是个年轻人，此时坐在驾驶室里，一脸惶恐不安，但他清楚，这里是大十字路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哪怕是想肇事逃逸也没这个可能，而且，他也没有肇事逃逸的胆子。

但看着那个被自己撞飞的人躺在那里，

他也没胆子下车去看看，

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老张不停地在睁眼看世界，

一直到，

他自己都有些看腻了……

然后，

老张觉得自己的头可以动一下，

可以换个角度看一下世界，

至少，

让自己看看是那个王八蛋撞飞自己的吧？

他扭过头，

满脸是血，

看向那辆肇事车。

肇事车里的车主看见被害人一脸是血的趴在地，

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年轻捂着自己的脸，

尖叫了起来。

老张把下巴抵在了地，

看也看了，

也该死了吧，

毕竟他知道刚刚那一下子，对方车又是在加速，这一撞，得多恐怖，更不用说自己是头部先着地了。

只是，

当老张再度闭眼时，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他和他的儿子，其实已经没联系了，毕竟现在的身份太尴尬，他也听书屋里的人说过，当了鬼差之后，再和自己的直系亲属关系太亲近，很可能会害了他们。

但现在，

自己要死了，

总得和儿子道一声再见吧？

老张伸手去摸手机，

没摸到，

手机在自己被撞飞时，

落在了前面几米远处，

老张向那边爬去，

他要拿到手机，

要打电话，

爬着爬着，

老张觉得自己的双手似乎还能用得力气，

他用双手开始爬，

继续爬着爬着，

老张发现自己的腿也能用得力气，

他慢慢地用腿也帮着爬，

爬着爬着，

老张发现自己的腰部似乎也能发力，

他爬得更快了，

也是七八米的距离，

老张从躺着爬到跪着爬再慢慢地发展，

这几米远的距离，

老张像是完成了一部人类进化史，

等到老张捡起手机时，

他愕然发现，

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手里拿着手机，

老张却不急着打电话，

而是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

有些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

嘛情况？

老张稀里糊涂地站在那里，

他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