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犯个法,可能还存在个能不能逃脱法律制裁的庆幸心理,但老天要打雷,谁能躲得掉么?
“他是我资助的学生。”
老张张了张嘴,点点头,继续问道:
“所以,他是临死前想找你告别的么?”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看待这件事的话,
很自然地会联想到这个原因,
那个学生可能遭遇了什么挫折或者干脆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准备轻生了,在临死前,打电话给资助自己同时也是自己最景仰感激尊重的那个人,做个告别。
老道摇摇头,
几乎是带着哭腔道:
“他找我要钱买手机,我拒绝了。”
“…………”老张。
老道深吸一口气,
继续道:
“而且……而且……而且我还催促他赶紧跳,我来给他做饭好路。”
老张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凝重。
“老张啊。”
这时,
坐在沙发那边的周泽开口喊道,刚刚老张和老道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老板?”
老张看向周泽。
“那个学生,真的跳楼了?”
“对,跳楼了,在和老道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吧,因为他跳下去摔死时下面正好有排练完晚会的学生回宿舍经过教学楼,被当场目击了整个跳楼过程。”
“老道没给钱买手机,所以那货跳楼了?”
周泽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天底下,
怎么会有这种葩?
“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我们正在排查是否有他杀的可能,也在调查死者的关系和其他的一些情况。”
“老道啊,你难受个什么劲儿,人是自杀,又不是你杀的,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头背,都七十多的身子骨了,你能背多少东西?
你又不是泰山府君,人家能背一座泰山呢,你这身子骨还能背多重?”
老道资助学生的事儿,周泽是知道的,当初记得还为这件事吵了一架,记得那次是老道受伤,加直播那边出了问题,钱一时无法周转,结果几个学生家长直接打电话来骂人催钱。
不过那一次后,老道还是坐着轮椅去把钱汇了过去。
他一心执拗如此,周泽在旁边看得再气也没有办法。
毕竟这是人家自己赚的钱,他想怎么花,别人有什么指手画脚的资格?
“我知,我知。”
老道点着头。
但有些事情能想明白是一回事儿,能不能想通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真的太难为人了。
“好,我的问话问完了,书屋有监控吧?”
老张记得老道在次装修时,给书屋装了监控。
“有的,有的。”老道回答道。
这是要找老道的不在场证明了。
“嗯,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会给你保密的,这件事,我争取不会让它影响到你的生活。”
如果真的是因为资助人拒绝给你买手机你才跳楼的,
这个新闻,
绝对会在社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管舆论偏向哪一方面,
都会让当事人的生活受到很大的影响。
哪怕不是出自书屋鬼差的角度,老张身为丨警丨察也不希望像老道这样子的人心里再受什么伤害。
小萝莉这时从楼走了下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捧衣服,应该是小男孩的脏衣服。
见老张也在这里,似乎是在谈话,她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兴趣,直接去卫生间找洗衣机了。
莺莺这会儿把刚熨烫好的报纸拿给了周泽,报纸有几份,一份是当地的报纸,其余的都是面向全国的报纸。
结果,
放在最面的本地报纸的首页,
居然是“通城大学昨日发生学生跳楼自杀案件!”
难得,
纸媒的反应速度能这么快。
周泽有些腻歪地把报纸给翻合去,拿起莺莺刚端来的茶水,然后皱了皱眉,想着自己喝了水后还得让莺莺拿手帕像个婴儿一样擦嘴擦下巴,不想喝了。
这时,
老道的手机响了,
又是一个未知号码。
老道接了电话,
没开公放,
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哪怕不开公放都已经完全“炸裂”了出来:
“你个挨千刀的啊,你个天杀的王八蛋啊!
你为什么不给我们家成子钱,为什么不给啊!
你资助他到大学,
结果忽然不给钱了,
这是什么道理啊!!!!!!
现在成子死了,都是你害死的,都是你害死的啊!
你这混蛋啊,你这没人性的东西,我们家成子才多大啊,才多大啊,现在人没了,人没了啊!
你等着,
我要告你,
我要去法院告你,
我不信,这个世没有王法了,没公理了!!!!!!”
老道把手机挂断了,
但女人声嘶力竭地喊声却依旧不绝于耳,
似乎还在书屋的空不停地回荡着,
书屋的氛围,
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一种压抑的氛围,正在慢慢地弥漫开去。
老道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用力地揉搓着,
似乎是在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周泽的手指则是在茶几轻轻地滑动,
却刻下了一道道纹路。
老张也是舔了舔嘴唇,
只是,
当他的目光扫向周泽时,却不自觉地吓了一跳。
周泽的眼神,很冷,非常的冷;
一般来说,
自家老板在躺在那个靠窗位置的沙发拿起报纸时,
是最惬意和最慵懒的时候,
像是一只宠物猫,在被按摩着毛发,眼睛都能舒服得眯起来。
但现在,
无论是出于以前当刑警的经验还是出于对书屋众人的了解,
老张清楚,
自家老板这次是动了杀机。
常言道,人是会变的。
老张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一系列的事情,促使老板的性格开始发生变化,还是按照安律师当初所说的那样,老板的性格正在和体内那位恐怖存在的性格,正在进行互相影响。
总之,周泽和他一开始认识时,真的变化很大,变得,越来越杀伐果断了,平时看不出什么来,但真正遇到事儿时那股子戾气,真的是毫不犹豫爆发了出来。
周泽手指微微一颤,
“Biu!”
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来到了周泽面前茶几,
撅着屁屁,
摇摆,
摇摆,
再摇摆。
花狐貂算是这阵子日子过得最惬意的一个了,其他人要么身受伤要么心里受伤,但只有它整天除了睡还是睡。
当然,得先排除掉随时可能被爆鞠的阴影。
其实,
之前在医院那边和老头儿以及陈警官交手时,花狐貂是出了力的,但它出力的方式也仅仅是浅尝辄止,并没有真的下死力气卖命。
周泽那时也没有真的强求它去拼命,因为周泽清楚,花狐貂之所以听自己的命令,是因为它怕疼。
如果强逼着它去拼命,它被老头儿和陈警官给打了,反正都是疼,反正都要受苦,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估计,
它很大可能会直接反水吧。
毕竟,周泽才是它最恨的一个,把自己硬生生地从“冬眠”的地方拖拽出来。
别看它这么萌,但心眼儿,可小着呢,当时在地洞里,书屋差点被它给全灭。
“老板。”
老张马走到了沙发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毕竟,无论谁遇到这种事儿,都肯定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