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疗,
呵呵,
磁疗……
王兴建点了根烟,坐在自己的椅子,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家医院的领导层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算盘,用磁疗当作噱头,进行吸金,自己以及其他真正医院的同仁所做的事情,其实是一种辅助,把他们的谎言,给做得更逼真一些。
任何事情,纯粹是假的,很难取信于人了。
但如果假的里面参杂一些真的,再加人的一种主观希望,愿意去相信的人多了。
甚至,
他还清楚,
这家医院只是名义的产业,
连经常出现在海报的那位倜傥的院长,
也只是被推举出来的一个代言人,只是因为他长得可以镜罢了。
这家医院的手,往下伸展得很长很长,磁疗器具磁疗产业,以这里为起点,不断地扩散出去,推广出去,密密麻麻,
宛若,
社会的肿瘤,
无法控制,
也难以控制。
连王兴建个月回老家时,都看见自家那个十八线县城街道,居然也开了一家磁疗店,每天都有很多老年人去那里听课,被普及所谓的磁疗神和伟大。
有些事儿,王兴建不敢继续往下想,也不敢去细查,更不敢去深究,但辗转反侧之下,他已经患了失眠的毛病很久了。
他很痛苦,他很纠结,他很无奈,
每天在医院里班,
像是被放在烧红的锅子煎熬着。
他打开了自己办公桌的电脑,
点开了其的一个件夹,
里面有一份自己的叙述报告,
这是那一晚自己喝了点酒后很激情很亢奋地敲打出来的字,
里面抨击了所谓磁疗的把戏和谎言,
他觉得在那时,自己找到了自我,也看见了解脱痛苦的大门。
他是一个医生,治病救人是自己的天职,他从小都是这么想的,也都是这么认为的,虽说步入社会之后,一些棱角也已经被磨平了,但总归在心里头,有点点的坚持和意气。
王兴建笑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卓尔不凡,虽然家庭一般,但靠着自己的努力,学时的学习成绩以及工作后的水平进步,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一度认为自己不算是什么天之骄子,但也算是脱离了普罗大众的精英阶层。
但现在再回头看看,
他发现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瞻前顾后,
为了钱,为了工作,也不得不去把自己的良心蒙尘埃。
他在电脑登录了QQ,列表里有专门的一个栏目,是一个叫小徐的记者。
他曾联系过自己,希望采访自己,且在采访表露出了一种真诚的态度,他希望把这件事曝光,让更多人避免家破人亡。
他给自己带来过很多他自己走访调查来的资料,触目惊心。
王兴建深吸一口气,
把鼠标放在了件,
想要拖拽到那里发送给小徐,
却又犹豫了。
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副院长,一个是办公室主任。
王兴建有些慌乱,他想要去关电脑,却来不及了。
只是,副院长和主任并没有急着对他吼对他骂什么,
主任帮王兴建捡起刚刚因惊慌而掉落到地的烟头,放在烟灰缸里掐灭,同时,又取了一根烟,递给了王兴建。
王兴建坐在那里,
有些惊愕和不知所措地张开嘴,
把烟头咬住了。
“小王啊,你的赴美深造进修的申请,院里已经同意了,一切费用都是院里负责,另外,你家里人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你赴美进修是为了更好的为医院为集团工作和奉献,所以在你去美国后,你的工资会照旧发放下来。
另外,你的职务等你回来后,也该变变了,基本工资和奖金往再翻一倍也是没问题的。”
王兴建张大了嘴,烟又掉在了地。
站在一边不说话的主任又弯下腰,把烟捡了起来,放在了烟灰缸里。
“外面的闲言闲语,我们不要管了,你知道我的意思么,小王?”副院长问道。
赴美进修?
工资奖金……
要知道,在这家医院里,王兴建的收入本自己在其他医院里的同学同阶层高出很多很多了,这再翻倍。
“你是我最看重的人,小王,你前途不可限量,连董事长都在我面前说了好几次你。”
副院长弯腰,走到王兴建面前,搭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心里对磁疗有一些看法,但磁疗,没人能证明它是有害的,不是么?
而且,我们有你啊,有你为代表的这一批优秀的医生,磁疗的作用,也只是给患者一个心理慰藉而已,增强他们和病魔斗争的信心,对治疗也是有用的嘛。”
王兴建点点头。
“哦,对了,这个姓徐的记者,因为经济原因,已经被他们报社给开除了,唉,年轻人,总想搞个大新闻。
可惜了,他这样一来,以后哪家报社敢要他,以后也吃不了这一行的饭了。”
听到这句话,王兴建的身子颤了一下,脸色也开始发白。
副院长对主任使了个眼色,
二人一起离开了王兴建的办公室。
关门,
主任有些怪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他在哪家医院能有这么好的待遇,我们为什么还要…………”
“你是不是脑子做磁疗做傻了?”
副院长没好气地瞪了主任一眼,
“他是有本事的人,我们用得着,都给你拿去做磁疗,病人一个接着一个死了,这招牌还不是砸了?
医院是医院,但下面多少人指着医院的牌子过日子你晓得么?”
“是是是,您说得对,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欠考虑了。”
副院长撇撇嘴,又笑了笑,拍了拍主任的肩膀,道:
“其实你这样也挺好,自己都信了,才是最高的境界。”
“您过奖了,过奖了,我只是一心为集团服务,为集团服务。
对了,
他应该没问题的吧?
这小子不会还……”
“不会,这小子太嫩了,都不晓得集团的电脑都被监控着,给他一块大蛋糕,他不敢再做什么了,已经彻底了咱们的船了。
这世道,
让人铁了心变黑,很难。
但让人捂着自己的眼睛,
装作看不见,
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根本不要学,
是个人会。”
副院长和主任走后,
王兴建依旧愣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没有丝毫的头绪。
他觉得自己好乱,头好疼,身也在开始冒起了虚汗;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至少,
做不到平静面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的目光再度看向电脑屏幕,看见件夹里的那份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揭发材料报告时,
他马打了个哆嗦,
一只手迅速地抓住了鼠标,
移动到了件,
点击删除,
又到“回收站”里进行彻底删除。
他似乎在看见过,哪怕这种删除也会留下记录的,得把硬盘给毁掉。
他真的弯下腰,准备去拆电脑主机了。
随即,
他又笑了,
笑自己太傻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