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求你了啊,真的。”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
最后还是点点头。
伞街在前面,很近。
“老许啊,把手机拿高点,我擦,还不够,你旁边有小卖部吧,买个自拍杆嘛!”
“老许啊,你买一个吧,这样吧,我出私房钱,把你房间重新精装一下,你以后工作时也能有个好心情不是?”
“求你了,老许,你也知道贫道我是做直播的,这次没能去丽江,没办法亲自打卡,我也很难受啊。”
许清朗买了个自拍杆,
举起自拍杆,
有些敷衍地走向了伞街。
走得不是很快,却很是随意,他没兴趣给老道摆什么poss。
但正是这种很随意很敷衍的风格,
反而更能烘托出一种气质和氛围,
老道直播间里已经直接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
“我对不起我妈妈,我感觉她儿子被扳弯了!”
“小哥哥真的好好看啊。”
“敦煌娱乐打赏了一根荧光棒:老道,我是娱乐经纪公司的,能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么?”
“墨笑璇打赏了一发火箭:受不了啦,人家已经湿了。”
“楼小姐姐忍住啊!虽然我也憋得很痛苦!”
“老道,让他也开直播呗,保证你火!”
“是啊,你卖冥币我们买,他卖草纸我们也买!”
一条伞街走完,
许清朗对老道点点头,
道:
“没事了吧?”
老道瞥了一眼旁边小猴子拿的平板,扫了一下后台打赏数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担心被许清朗发现,马道:
“行了,老许,谢谢你!”
许清朗挂断了视频,
把自拍杆取下来,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伸了个懒腰,
抬起头,
看着夜空,
整个人却忽然愣了一下,
天,
不见星星和月亮,
但这并不是天气很差的原因,
事实,
夜幕像是染了一层荧光粉,
黑是黑,
却带着一股子通透。
许清朗深吸一口气,
有一种被呛到的感觉,
不是嗅到了鬼气,
而是身旁烧烤榴莲的店铺刚出锅了一批榴莲摆放了来。
“你好厉害啊,我不行了,身子都软了。”
女人躺在床,媚眼如丝。
安律师嘿嘿一笑,
全身通泰地走到了阳台,点了一根烟。
只是,
烟才抽了一口,
安律师愣了一下,
抬头看看天空,
“火山喷发了?”
“舍利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高原爬山,本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儿。
癞头和尚看起来之前瘦弱了许多,尤其是那张脸,原本带着肥润,此时看起来却给人一种萧索之感。
胡须也长出来了,
衣服破烂,
鞋袜也破烂,
倒不是他存心学什么济公,
而是因为他是从徐州以北,
一步一步地拖着病破的身体,
走到这里来的。
一路以来,
多少心酸,
多少苦楚,
他却毫无所觉。
佛说,肉身无非是一具臭皮囊。
既然是臭皮囊,还在意做什么?
走,
走,
走,
终于,
走到了坡顶。
云南多山,丽江更是被群山环绕,而丽江当初之所以兴起,也是因为它的地理原因,是西南地区最为著名的转站。
当初赫赫有名的马帮队伍,是向这里聚集,又从这里出发,翻越崇山峻岭,历经艰难险阻。
山太多,自然难以全部发掘完,事实除了少数地区做了旅游开发以外,大部分山区连公路都没有,自然也谈不什么勘探和开发。
也因此,
这里人迹罕至。
癞头和尚走到了一块顽石面前,
默默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石头,
石头仿佛也在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双手合什,
却又默默地放了下来。
“抱歉,走错门了。”
这个声音,
再度在他脑海响起,
那是信仰破碎的声音,
那是人生观被颠覆的时刻,
那是他不愿意记起却总是在梦和浑浑噩噩会不断重复的画面。
他信佛,
笃定佛是世间一切真理的本质,
佛是无量的,佛是无边的,佛也是无畏的。
仿佛是一场美梦,大家一起做,他却被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醒了。
有句话很俗套,却很有效。
当初爱得多深,现在恨得有多深。
“你说你圆寂了,你说你坐化了,你说你伟大了!
但你们仨当年明明可以把鬼窟彻底解决,却故意留着它存在。
你圆寂在这里,镇压鬼窟,以前我还觉得是什么大慈大悲,现在才觉得:
呸,
真恶心!
分明是想着长年累月地靠这个刷功德,
给自己下一世转生修行增加砝码!
芸芸众生,
你说你慈悲为怀,
但你只对自己慈,把悲都留给了众生!”
癞头和尚一拳砸出来,
砸在了石块,
石块没动,
癞头和尚的手却鲜血淋漓,
但当石块被浸润到鲜血后,开始慢慢地脱落,
一具枯骨从石块显露了出来,古井无波,一动不动。
“呵呵!”
癞头和尚站起身,
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手的伤口。
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有所感应,
“阴司的人,反应好快啊。”
抬起头,
再看看天空,
癞头和尚忽然很想笑,
佛是虚妄的,
现在,
连这阳间,
都开始有趋势要变得阴不阴阳不阳!
鬼窟的躁动,固然有前阵子受到刺激的原因,但也是这天地规则在发生变化的原因在里头。
阴阳不分,要来了!
这场风,
将把现在的一切都吹垮!
深吸一口气,
癞头和尚一脚踹在了那尊枯骨,
枯骨直接破裂,
癞头和尚面目狰狞地大笑道:
“既然求佛不得门,
不若入魔寻始终!”
高僧的骸骨被毁坏,天的乌云立即变得更为浓郁起来,于癞头和尚面前的崖壁,出现了一扇被锁链锁住的门。
门不是很大,金色的边框,面还贴着许多符纸,有旧有新,应该是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这里加固封印。
癞头和尚咧开嘴,
一边笑一边往前走,
他伸出双手,
抓住了门的锁链。
“嗡!”
锁链开始发红,
似乎刹那间变成了最为炙热恐怖的烙铁。
癞头和尚全身下的皮肤都开始泛起红色,头顶也开始冒起了白烟。
但他还是不撒手,
死死地拽着门的锁链。
并且,
他也并不觉得痛苦,
最痛苦的莫过于信仰崩塌的那一刻,
苦行万里,折磨肉身,无法获得超脱,但这种磨难却能够成为自己获得快感的途径。
如同隐君子们在断粮后通过自残缓解自己的痛苦。
而眼下,
他心的愤怒和不甘,
仿佛随着这恐怖的炮烙酷刑得到了进一步的宣泄。
门后面,
是鬼窟,
而他,
正在试图打开!
癞头和尚眼里忽然变得清明起来,
不再如之前那般怨毒,也没了这数个月以来的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