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很重,重到你跪下来时,只能屁股高高地撅起,确实很难堪。
周泽认为有高人在敲钟,
安律师也觉得应该是有高僧在警告自己,
警告自己这几个人擅闯佛门的阴物!
距离厢房三百米外的寺庙花园间,
有一个阁楼,
阁楼里挂着一口钟,
门口有一个牌子:
“敲钟,二十分钟100元!敲散霉运,否极泰来!”
一个母亲站在边给敲钟的父子俩拍着照,旁边有一个沙弥刚刚收了钱。
“儿子累了,推不动了,当爹的,你多敲一敲,钱都给了,你得敲回本来!”
“好嘞!”
男子马更用力地开始敲钟。
这几个人,都是普通人,但钟声每次响起时,这口大钟的纹路像是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隐约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起屋子里的周泽和屋子外安律师的惨状,
年男子虽然依旧觉得很是痛苦,但周泽和安律师轻多了,或许是因为他只是恶鬼不是官差的身份吧,这钟声对他的克制也小了一些。
换句话说,有种天塌下来高个子先顶的意思。
年男子挣扎着爬起来,他没敢再去撩拨周泽,一次差点被周泽用指甲把脑袋割下来,这次他不敢再犯浑了。
他要跑,
他要离开这里,
那位律师说得没错,这个鬼差不好惹!
年男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厢房,恰好看见门口趴着的像是等待被捡肥皂的安律师。
安律师都没注意到有人出来,这个时候他的头被压得低低的,根本抬不起来。
年男子没去搀扶安律师,他知道之前安律师出手了,却没用,也拦不住那个鬼差。
人,
还是得靠自己啊。
伴随着失血导致的虚弱以及钟声带来的晕眩,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跑出了百来米,正好来到了寺庙内部的一个小停车场区域。
一个年轻和尚刚从车下来,正在打电话,车门都没关,车子也没熄火。
年男子直接冲了去,坐进了车里。
和尚马高喊一声,冲来打算把这家伙拽下来。
年男子瞪了他一眼,
和尚只觉得自己双腿瞬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整个人直接摔倒在了地。
换挡,
踩油门,
向前,
好久不开车了,
有点生疏了。
辈子,自己做了十多年的公交车司机,车,是他的第二个家。
车子开始行使,
速度很快,
他不敢耽搁,
因为他不清楚这该死的钟声到底什么时候停止,
到时候那个鬼差再追来自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这样子的机会跑掉了。
他很急,
非常地急,
但他的状态真的很差,
视野里也都是迷迷糊糊的,
因为失血,因为钟声,
这种开车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辈子自己生命里最后一次开车,是一次宿醉之后强行去班,然后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了车祸。
不光是自己,连带着车的好多个乘客也一起丧命。
他有些茫然,也有些魂不守舍,
但他还是不敢犹豫,
甚至连踩油门的脚都不敢放松丝毫。
以最快地速度,
冲出去,
离开这里,
甚至,
离开常州!
看看等自己离开之后还能不能有机会联系那个律师吧。
车子迅速冲向了门口,
然而,
在这时,
一个女人搀扶着一个穿着袈裟手里拿着佛珠的老太太恰好从门口人行道拐进寺庙的门。
等年男子看见时已然来不及刹车了,
而且,
他原本也没打算刹车。
只是,
当再靠近些时,
他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随后迅速踩死了刹车,却因为心神受钟声影响太过慌乱居然踩错了,成了油门!
“砰!”
穿着僧袍的老太太直接被撞飞出去,那个女人倒是没事,但她马歇斯底里地冲向了被撞飞落在地的老太太身边,
绝望地喊着“奶奶!奶奶!”
“吱呀…………”
撞飞人之后,
年男子终于踩死了刹车,
车,
停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旁边的窗外,
看着那个和自己辈子有好几分相似的女人,
随后又看向那个老尼姑身下,
不断流淌扩散出来的刺目殷红。
年男子嘴唇嗫嚅着,
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妈…………”
钟声终于停了,那个倒霉催的小夫妻觉得花钱了得敲个够,得敲出个回本的意思来,所以“咚咚咚”敲了好多次。
但她丈夫的持久力看来不行,
前期急促,到了后期开始乏力了,到最后扭动着发酸的胳膊说实在是敲不动了。
钟声停了,
周泽仰面倒在了地,身已然被大汗湿透,重重地喘着气。
被捆绑在那里的胖和尚见周泽这个模样,眼里没了畏惧,反而多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情绪。
牛啊,
听个钟声能把自己弄出高糙来!
周泽侧过头,看向这个死胖子,现在周泽可以确定了,是那口钟有问题,不是这个寺庙有问题。
看看这个寺庙的大和尚这个模样,佛祖瞎了眼才让这个庙有灵性呢。
胖和尚和煦地笑了笑,他向前面努努嘴,道:
“小冰箱里有冰冻的饮料,瞧你热的。”
“……”周泽。
屋外台阶,安律师额头抵在青石砖,汗水顺着下颚位置不停地滴落,而后,他想要站起来,但膝盖位置的酸疼和淤青让他一下子没使得劲儿,直接侧翻倒在了地。
抿着有些干裂的嘴唇,安律师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这庙里的钟,是什么钟。”
周泽慢慢地爬起来,同时问道。
“叫晨醒钟,前几年找二道贩子买的,据说是以前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县衙敲这个召集衙役民夫用的。”
胖和尚倒是解释得很好。
“多少钱买的?”周泽问道。
“五千。”
“我给你一万……”
“现在得五百万。”胖和尚抢先开口道,还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周泽。
周泽笑了笑,
然后左手指甲再度长出来,走到胖和尚面前,蹲了下来,指甲慢慢地抵在对方的脖颈位置。
“多少来着,我刚没听清楚。”
“五十,包运费!
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佛祖会怪罪下来的。”
周泽真的很难以相信这货的信诺操守,指了指这货身的绳子,道:
“佛祖也让你做这个?”
“施主,你偏激了,历练红尘,从红尘去,再从红尘来,这才是修行,这,也算是红尘的一种。
我给钱,她给服务,两不相欠。”
“呵。”
“存在皆有理由,出家人自诩跳出俗世,自然不能再以俗世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您觉得这个庸俗,是因为您自己庸俗。”
周泽忽然想到了那只白狐,似乎也说过相似的话。
但这个时候周老板也没空和这个胖和尚坐而论道,伸手勾断了对方身的两根绳子,示意对方自己起来,同时警告道:
“今天的事,当作没看见,否则,佛祖也保佑不了你。”
“阿弥陀佛,相遇即是缘,施主放心,既然贫僧平安无事,这件事,自然不会再追究。”
周泽点点头,摸出了烟,却发现烟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