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大部分植物人苏醒过来的可能性都很低,而且哪怕侥幸苏醒过来,想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也基本不可能,大部分都是继续浑浑噩噩的状态,生活不能自理。
至于那种植物人苏醒过来还能记得以前的所有事还能继续“嗨”起来谈恋爱的,
那种事儿,基本都只能发生在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
呕吐了一阵子之后,
许清朗睁开眼,
看了一眼身边的老道和小萝莉,
而后又昏沉沉地侧头又睡过去了。
这次的睡,只是身体的休息,人,其实是醒来了。
“你等着哈,我去给你弄点汤喝喝,滋补一下身子。”
老道喜滋滋地跑出去了,
小萝莉瞥了一眼躺在床胸口不断轻微起伏的许清朗,
撇撇嘴,
小声嘀咕着: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老许醒了,这是一件开心事儿,老道忙前忙后伺候着,让老许喝了吃了点东西后继续睡下去了,老道终于得空洗了个澡,换一套干净的道袍,走下了楼,回到了自己吧台所在的位置。
一壶老黄酒,一叠白蒲茶干,
面前再放一份报纸,
不时小小的抿一口黄酒,再捡俩茶干丢嘴里,小曲儿哼着,小报看着,也学起了老板,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个大盆栽在老道身边放着,防蚊虫叮咬,以前只能是老板享受的待遇,老道也享受了。
白天,一般很少客人的,老道有时候一整天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儿做,不过这次刚刚进入状态,有三个人走进了书屋。
老道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换一副笑脸,
“三位,喝点什么?”
“一壶龙井吧。”
来者是两个年轻人加一个年纪老道都大一些的老头。
“好嘞,那边坐着,等着哈。”
老道去后面泡茶了。
两个年轻人搀扶着老头选了一个距离吧台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头脸都是老人斑,拄着拐杖,穿着一件白色破洞短袖,在旁边人的细心搀扶下坐了下来。
两个年轻人坐在他对面,一个拿出了录音笔,另一个则是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着什么。
“哟,采访呐?”
老道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过来,挨个放好,倒好茶。
“嗯。”其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指着面前的老头道:“这是抗战老兵。”
“哟,老哥哥,佩服!”
老道对面前的老头了一个大拇指。
坐在那里的老头也只是矜持地点点头,他牙都不剩几颗了,看样子说话都有些勉强,耳朵也不是特别好。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年纪这个状态,真的是半只脚已经放进棺材里了。
老道心里戚戚然,直接道:“这样的话,今天这顿茶,我请了,三位,我再给你们拿点儿小吃过来。”
“谢谢老板了。”俩年轻人向老道道谢。
“客气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平时一向锱铢必较的老道这一次难得的大方了一回,回到吧台后面拾掇了几个干果瓜子儿之类的盘子端了过来,放去之后,老道也不走远,自己抓了点儿瓜子儿,靠着吧台一边嗑着一边听着。
老道是建国那两年生的人,没经历过战争年代,但他这个人习性如此,是喜欢道听途说听故事。
早些年,其实还是有不少说书先生的,后来也慢慢绝迹了。
“老先生,我们现在开始吧。”
年轻人问道。
老头点点头。
采访这样开始了。
两个年轻人应该是某个小报社的记者,正在做采访抗战老兵的专栏。
老头说的第一句话,
让老道心里激动了一下,
只因为老头虽然说话很慢,也有些模糊,但那一口子的陕北口音,让老道真的是分外亲切啊。
妈的,
老乡啊!
老道犹豫着要不要再送点啥东西给他们,这些钱他会自己放进吧台的,公家的东西是公家的,自己的是自己,他老道也不至于去偷偷占周老板的便宜。
毕竟,
周老板那么穷。
看着昨晚老板抓着那把银币不撒手的样子,
老道心里都有些可怜,
这得是多深的执念啊。
老头的采访还在继续着,他说得很慢,但是条理很清晰。
像是已经在脑海演练过哦不,应该是面对这样子的采访次数应该很多了吧,慢慢地,该怎么说,也习惯了。
“因为当过国军,所以在很长时间以来一直觉得抬不起头来,慢慢地,我也养成了少言寡语的习惯。”
老头叙述到这里时,
年轻的记者马道:“辛苦你了,贾老先生。”
另一名记者则是端起茶壶给老头续了一杯茶,送到老头面前。
老道在旁边继续嗑瓜子,津津有味地听着。
那个年代的很多事儿,很难讲得清楚道理,但至少现在的社会风气是在进步和改正错误的,人们的认知也不再和以前那般局限了。
只要是为国流过血的人,其实,不用计较其身份,也不用再去顾忌什么私德方面的事情,他们本身,已经很值得尊重了。
“当年参军,其实也是为了吃一口饱饭吧,那时候年纪小,参军时才14岁,也没什么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很多道理,也是以后才懂的,才晓得,当初我打仗,挺光荣的。
打打散散,跌跌撞撞,到了45年的时候,部队在陕西驻扎下了。
我当时是在第一集团军30军90师3营3连2排,司令胡宗南,军长鲁崇义,师长王会民,团长高树勋,连长姓陈,排长姓刘。
我记得很清楚,一直死死地记着当时部队的番号,当时面人强行让我们记住的东西,说是以后哪怕是战死了,到地狱之后,咱也好招呼旧部在下面继续打鬼子。”
两名记者在旁边耐心地记录着,这些都是不久后会登报的报道,目的是呼唤社会对这些抗战老兵的关心和爱护,尤其是国军的。
光看两名眼圈已经泛红的记者现在这个状态,
知道这篇报道见报后,肯定会有不少人因为这篇报道而落泪,大家都会为这位抗战老兵而感动,同时也会骂…………
老道在旁边皱了皱眉,
不对啊,
45年的时候高树勋是团长?
老道自己怎么记得40年的时候高树勋是军长了?
而且高是冯玉祥西北军系的老将,怎么跑去给胡宗南当手下去了?
再看看这个老头,
哦,
应该是记错了吧,
毕竟年纪大了,
也正常。
老道没说什么,继续嗑瓜子。
“部队移防到陕西汉,随后在西安灞桥、渭南这几个地方跟鬼子打过交手仗。
我忘了跟鬼子的部队番号了,只记得人家的枪咱们好多了,人家用的是三八式,咱们部队用的是湖北条。
战斗很激烈,咱们的人伤亡总鬼子多。因为我当时年龄小,战友们都很照顾我,有一次跟鬼子打仗敌人的炮弹炸到了我大腿,当时也不知道疼,血流了一裤腿,鞋里都是血,是我的战友救我到战地医院养伤的…………
等鬼子打完之后,解放战争时,我们连长带着我们阵前起义了。
因为,
国人不打国人…………”
一名记者已经在拿餐巾纸抹眼泪了,
旁边另一个记者则是哽咽着:“国人不打国人,好,说得真好,委屈你了,贾老先生,这些年,你吃的苦,受的委屈,会有回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