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都不懂什么叫礼貌,也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这社会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车不少人投来目光,站在旁边的女孩脸涨得更红了。
等车到下一站时,女孩逃也似的下了车,她眼眶泛红,显然一直在克制着自己想哭的冲动。
“呵。”
见女孩下车了,老太婆像是还没过瘾,颇有一种很失望的感觉。
公交车再度启动,
周泽忽然发现老头不见了,他去哪里了?
周泽发誓,刚刚他其实一直在盯着老头,但他那个人却像是在刹那间消失了一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
骗自己公交车结束了?
没头没尾的,
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喂。”
老头的声音响起。
周泽循声卡看过去,发现是那个老太婆发出的。
这时候,
老太婆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而她那稀疏的头发也飘散开,
后脑勺位置露出了老头的那张褶皱的脸,
老头在笑,
露出了一口老黄牙,
他笑得很开心,
笑得很开怀,
同时道:
“现在晓得,
为什么我死了却还没死吧?”
“2002年的第一场雪,
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
车外街道不知道哪家商铺正在用音响播放着刀郎的这首歌,
同时,
周泽看见车窗外,
居然开始下起了雪,
路边,
竟然真的白雪皑皑了。
今天,是6月27日,大夏天,
下雪了。
车又到站了,停了;
老头忽然出现在了车外的马路牙子,双手插在绿大衣口袋里,解放鞋踩在积雪之,身体有点发抖,嘴巴那边不停地呼出白气。
在车门关闭前,周泽跳下了车,这让公交车司机吓得大骂了好几声“找死呐!”
呼…………
冷,
确实冷,
明明的大夏天,
忽然成了冬天。
不过,衣裳单薄的周泽并没有太过难以接受,他可是一个每天需要搂着女僵尸睡觉的男人,甚至以前还睡过冰柜。
“年轻人,火气旺,真好。”
老头打量着周泽,很羡慕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周泽问道。
“假的,都是假的。”老头伸手,接了些许的雪花,继续道:“很简单的一个幻术,你不愿意醒来,想继续看,我也带你继续看看。
这么多年了,
我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你杀了我,
有资格和我聊聊天。
怎么样,继续走走?
如果你不想走,这个简单的环境也是困不住你的。”
老头说着,闷着头自顾自地开始往前走。
他说的是对的,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幻境,
切换得很生硬,起阴阳冊那“润物细无声”的大恐怖,此情此景,显得有些过于的简单和粗糙了。
但正如老头所说的那样,
一幅学生的油画作品,它的价值高低,不一定完全取决于这幅画的质量,还取决于她父亲的地位。
这个幻境,困不住周泽,但周泽也只是闷着头,迎着雪花,继续跟着老头往前走。
他想看,他要看,
这个连自己体内的那位都没办法完全杀死的东西,
这个在被杀死之后还敢主动找门来聊天的家伙,
他的真正面目,
究竟是什么!
虽然周泽心里,
其实也有答案了,但还是需要更多的印证。
老头像是在向他敞开心扉,周泽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雪越来越大了,
老头走了一段路后,像是走不动了,在路旁,蹲了下来,抽出了一根旱烟杆,鼓捣着烟叶子,然后“砸吧砸吧”地抽了起来。
见周泽站在他身边,他还把烟杆送向周泽那头,示意周泽要不要抽,别客气。
周泽也蹲了下来,取出自己的烟,点燃。
一老一青,
蹲在马路边,
任凭雪花飘落到他们的头,肩膀,斜面,
默默地抽着烟。
老头不说话,周泽也不说话,
但该来的,
总是要来的。
“我很想死,真的。”老头对着地吐出一口浓痰,而后又连续咳嗽了几声,“我累了,真的。”
老头的两个“真的”,透露出了一种无奈。
我想死,死不了,
这种无奈,
在绝大部分人的眼里,是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羡煞多少旁人!
古往今来,多少人梦想长生不死,多少君王沉迷于此,多少王侯贵族为此不惜一切。
但怪怪在,
周泽听出来了,老头说的是心里话。
他想死,
但他死不了,
这不是矫情,而是埋藏在老头心底最深处也是最真实的无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周泽又问道。
“哦,还没看出来么?”老头笑了笑,旱烟杆儿在马路牙子磕了磕,“或者,是你已经看出来了,但是你不敢相信,是不是?”
老头话音刚落,
马路对面走来一群人,
举着横幅,
打着招牌,
喊着口号,
不断有人加入,
呐喊声,响彻云霄,驱散了这个冬天的寒意,让它变得炽热,宛若骄阳在天,夏日重现。
“%%¥¥@!”
“%%……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
妇人起身,去阻拦砸车的人。
但旁边那位拿扳手的人,
却直接将扳手砸了下来!
“砰!”
脑袋开瓢的声音,
脆脆的,
也闷闷的,
女人倒在了地,
鲜血不停地流出,
在这四周一片白的冬雪天,
这一抹红,
显得是那样的刺眼。
周泽抿了抿嘴唇,告诉自己,这是幻境。
扭过头,周泽意外地发现那个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抽烟的老头,又不见了。
而后,
周泽再看向车那边时,
看见血泊之,
倒映出了老头的身影,
他的脸憔悴,
他的目光杂乱,
他在哭,
他在喊,
他在闹,
他在大声地哀求:
“我想死啊,
为什么不让我死啊!”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四周的人,
开始越来越少,
像是散了场的电影院,
越来越萧条。
周泽一直站在原地,任凭雪已经慢慢地将其所覆盖,将他慢慢堆砌成一个“雪人”。
砸车的人不见了,
围观的人也不见了,
倒在地的人也不见了,
慢慢地,
车也不见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唯一刺目的,还是地那腥红的一滩。
它像是一块污渍,怎么洗都洗不掉,怎么擦都擦不去,
它固执地存在着,
是那么的碍眼,那么的让人不舒服。
腥红之,
老头不停地呐喊着,
似乎是在宣泄着很久以来的压抑。
“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了吧?”
像是发泄完了,
像是累了,
也是觉得无聊没意思了,
老头从腥红之走出。
还是那身绿色大衣的打扮,还是那双鞋底泥泞的解放鞋,还是一个老农的形象,甚至还吸溜了一下鼻涕,用手背擦了擦再甩向了地。
周泽点点头。
“你已经死了,那个老头。”
“对,他已经死了,但我死不了,每次死了,我还得回来,换一个人,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