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晚也是带着闷热的，而现在老道则是很享受这种闷热，恨不得再热一点才好。

左顾右盼，老道看见了那辆凯迪拉克，然后凑近了过去，看见了靠在车门拿着手机的女人。

女人很年轻，年纪可能书屋里的白莺莺大一点点。

“哟，您来啦！”

老道脸马露出了讨好之色，当然，还有再见故人的喜悦。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唐诗。

唐诗看了看鼻子都冻红了的老道，有些莞尔，道：

“有人在梦里黄泉看见了你现在的老板，他让我来看看，看来，问题还挺严重的。”

“额，老板他怎么样？”老道问道。

唐诗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沉默不语。

老道也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下去，随即他向身后的书屋看了看，道：“要我去叫醒他么？”

“叫醒了也没用，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先和我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出来时他也没和我说清楚，只让我过来看看。”

“行，要不进去喝杯茶我们…………”

老道说着说着又看了看身后的“冰雪缘”主题书屋，

然后摇摇头，道：

“算了，咱还是坐马路牙子说吧。”

天亮的时候，警局后面已经传来了机械的轰鸣声，新批的一块地，用来改建成地下停车场，因为赶工期，所以施工队大早地开始施工了。

张燕丰刚刚睡醒，正打着呵欠，平时工作忙，在办公室睡觉其实也是一种家常便饭。

昨晚从书店回来后，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着，然后不知不觉趴在桌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在公园长椅，自己跟周泽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两个人在聊什么话题他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他看见自己腿和周泽腿都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锁链。

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去洗漱，刷了牙，洗了脸，张燕丰感觉自己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刚拿着洗漱用品准备回办公室开始今天的工作，迎面走来两个年轻丨警丨察，两个人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在拐角和张燕丰撞了个满怀。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张燕丰倒是没生气，一个习惯在办公室睡觉的离异年男，也不可能有什么架子。

“张队，不好意思，我们在聊刚刚后面施工队挖出的东西，像是牌位什么的，还有一些陶器。”一名年轻丨警丨察回答道。

“什么？”

张燕丰马把自己手的东西塞给旁边的年轻丨警丨察，然后直接冲下了办公楼向着后面的施工区域跑过去。

他没想到周泽的速度这么快，昨晚自己才跟他说施工队的事情，今早他能安排下去让人故意往下深挖看看。

张警官是误会周老板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周老板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根本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吩咐下去交给老道或者许清朗去安排。

算去安排了，也不可能这么快见效，疏通感情打通关节算最简单粗暴的恐吓也不可能这么快的。

这只能说是赶巧了，

赶巧是修建地下停车场，本来需要往下开挖的深度挺大，又正好蒙对了位置，挖出了一些东西。

张燕丰跑到施工场地这边时，发现这里也有不少丨警丨察在看热闹，好在丨警丨察局范围内，吃瓜群众进不来，所以场面还是很安稳。

其实，也不怪大家好这一口热闹，施工挖出什么东西在全国各地都不算新鲜事儿了。

蓉城前阵子翻修一个体育馆，结果发现草坪下面居然有一个古墓，再联想一**育馆经常被拿来开演唱会，这才是真正意义的“坟头蹦迪”。

但通城不是蓉城，虽说有着“国近代第一城”的美誉，但你真要说地下的东西，还真的跟蓉城或者西安那边的没办法，这个热闹，对于通城人民来说，是真的新鲜。

“挖出什么东西了？”

张燕丰问旁边的一个丨警丨察。

“挖出来的都收集到这里了。”这是另外一个部门的警员，当下指了指旁边的一片白布放着的东西，“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而且我看了，好像也没什么古董的样子，有点像是近代的东西。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让他们先暂停施工了，刚打电话给局领导汇报了一下，局领导说先沟通物局的同志来看一看。”

警局里能人不少，这位前不久刚在协助调查一起古董走私的案件，也是有眼力见儿的。

张燕丰看了看白布的东西，发现大部分是一些陶瓷，做成的小动物的样子，还有一些牌位，但也不像是给人用的，很小巧，很迷你。

“啧啧，民国时候的物件儿，这个造型小鬼子喜欢，以前不少日本人家里给小孩买玩具买这个。”

张燕丰抬起头，

看见对面一样蹲着的老道，

在老道身边还站着一个妙龄少女，穿着很惹火。

张燕丰是认得老道的，当下对老道点点头，他误以为老道是周泽派过来的人。

“这面写的是什么？”

张燕丰指着牌位的日说道。

老道卡壳了，他是见多识广，但是真碰到专业的东西，他也是跟一窍不通差不多。

倒是旁边的唐诗此时也蹲了下来，伸手去碰那些牌位。

旁边一位丨警丨察下意识地想要制止她，但被张燕丰劝退下去。

“祭祀用的，祭奠小动物的。”唐诗说道，“这布条还有字，面日的意思是祭奠这些为了大日本帝国献身的小动物们，希望他们能沐浴天照大神的光辉云云。”

老道有些意外地瞅了一眼唐诗，“你懂日？”

而且这不光是懂日了，分明对日本化也很了解。

唐诗没理睬老道的疑惑，拍了拍手，又站了起来。

张燕丰则是想到昨晚周泽对自己说的话，他说这下面很可能是一个集营，集营是什么意思只要稍微熟悉点二战历史的人应该都清楚。

所以他当即对着唐诗说道：

“这些都是日本人拿来祭奠在实验死去的小动物的对吧？”

唐诗点点头。

“那接下来继续挖掘的话，是不是会发现给人的牌位以及骨灰盒之类的？”

侵华战争时期日军在华进行过人体细菌实验本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张燕丰现在这么问，也是在为接下来的后续工作安排做准备，这些东西肯定要妥善处置，毕竟都是苦难人，而且是同胞。

唐诗摇摇头，“不会有的。”

“为什么？”张燕丰问道。

“731遗址整理时，发现过日本人给那些实验室小动物设置的祭奠场所和设施，但那些死在实验室里被当作活体标本的人，他们别说牌位了或者祭奠供桌了，连骨灰都没有保留下来。”

“为啥？”老道问道。

“因为在日本人眼里，当时的国人连畜生都不如。”

梦和现实到底有多少区别，

可以说很大，

但也可以说是一线之隔。

庄生晓梦庄子曾提出过一个哲学问题，如果梦足够真实的话，人是否还有能力去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此时的周泽有这种感觉，原本的他，可能只是一种借住的视角，被拖入这个梦之后，他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看客。

无非是看一场更写实互动性更大的电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