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帘布氧化稀烂,只留下床四周的镂空木头,床上有一具腐烂成白骨的尸身,死前的样子是盘膝坐在床上的,这么多年依旧没变。
此人必然就是封长门了,封羽见其后,先是跪在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以示尊敬,这位影响了封羽几十年的封家前辈,如今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封羽心中一直认为想封长门这样的人,起码不是风光大葬,也不至于苟且至此,想到这,不由眼眶湿润。
封长门的双腿盘膝,双手自然垂落,身形十分放松,看起来在死前应该是都释然了,他正坐在中间,像个贤者,淡薄世间一切。
封羽在房间里简单看了看,柜子里以前放着些衣物,大多都已经腐烂不堪,书案上放着的纸张也都挥发成墨,基本上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
封羽朝张满月问:“压龙骨真在这里么?”
张满月大致也看了眼,忽的将目光对在了封长门的手上,手掌已成白骨,但却是指着床下一片地方,正是封羽刚才磕头跪拜的地儿。
“在这儿!”
张满月敲了敲,里边发出空闷声,接着用黑月刀轻易的就将地砖撬了起来。
地砖下是一块油布,里边包的东西正是压龙骨,找了十几年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封家。
封羽拿过压龙骨查看,这确实不是一块普通的物件,大小约有两个手掌,呈白黄色,表面光滑似抛光后的人骨一般,面积不大两面上刻满符文图画,整体形状看起来,如一个不规则的骨片。
这东西阴凉的很,不知是在地底放久的缘故还是本身就发阴发邪。
这是封羽第一次见到压龙骨,十几年来,封羽只是听闻,从未真正见过,这东西与封羽可以说是剪不断理还乱。
张满月看着包裹里的其他物件,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一封信件以及一个生锈了的首饰盒。
信件被油皮纸包裹,里边的东西保存的相对完整,信是留给封家后人的,是封长门写给找到他尸身的封家人亲启。
而首饰盒是银器玛瑙质地,银器表面年久失色,略现发黑,但玛瑙光泽剔透,在火折下发出折射的反光,这应该是一个女性用的首饰盒。
张满月打开里边,空无一物,不过这盒子手工置的非常精巧,在以前属于稀罕物,封长门一生并未婚娶,这是女人用的,他自己不可能用,能放在如此地方,说明这东西对他应该非常重要。
封羽接过玛瑙首饰盒,心想这东西莫不会是封长门的哪个老情人留给他的?竟然都和压龙骨放一起了,想必有些意义。
张满月把油布放到地上,仔细翻开找了找,确定里边没别的东西后,她将那封信件拆了出来。
封家子孙亲启,见字如吾。
鄙人封长门,字意山,自幼苦研天星风水,得玄学大成。习先辈棺山人秘术,发长生异状。
遂与吾兄长谷经年以此,知人面未知人心,得落此景,自怨自艾。
现将压龙骨一物藏此,有缘封家人望且珍用,包中有玛瑙银盒,务必将与之合葬,万分感激,长门绝笔。
书信的内容及其简单,该说的东西,基本上在《意山公笔记》都已说明,信内并未说玛瑙盒的来历,封长门只是要求与这东西合葬。
封羽看完心里不是滋味,封家一代贤者就这样隐没在这种鬼地方含恨而终了?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封羽看了眼张满月手中的压龙骨,又看了眼立在床上的尸体,忽觉眼前一切的好似梦幻般不真实,人活一世为的又是什么呢?
为了崇高远大的理想?还是家族遗志宗门教派?又或者是身不由己的危险江湖?
这点封羽看不明了,通过封长门的事情,他彻底改变对自己人生的看法,有些时候,人总得为自己想想。
张满月没多浪费时间,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后,就要准备离去,她倒是来去自如,封羽心想这也太那什么了,这地方怎么说也是封家,当自己面这般,有些打了封羽面子,压龙骨虽说封羽不甚了解,但这东西是先人遗物,张满月要带走,怎么不得经得自己同意么?
“张满月,这就走了?”
张满月一愣,扭过头来,一张精巧漂亮的小脸盯着封羽看着,“不走还等什么?留下来过夜?”
“好歹收拾一下吧?咱这样搞的跟盗斗一样。”
张满月将东西收了起来,回答道:“这应该是你的事,小封爷,不是吗?你明天后天再来收拾不是一样的?”
封羽一听,觉得不行,那这算怎么回事?张满月这是要拿着东西跑路,封羽当即不能答应,“不行,你不能说走就走,有许多事情,我还没和你说清楚。”
张满月看起来要急切一些,她封羽说道:“压龙骨我得送去北边,庚子有变,这东西非常关键,笔记上写的很清楚。”
封羽听得一头雾水,反问:“怎么?你要拿着压龙骨去做什么?”
张满月没空解释,一路就已往返了回去,封羽跟在后头,追着喋喋不休的问着。
一路到了地窖,张满月示意让封羽的动静小点,免得再惊醒了里头的东西,等过了地窖后,仍然跟在张满月后边,封羽对张满月是一点没辙,人一姑娘家,他真是没有半点法子,总不能打上一架,那封羽肯定不是张满月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硬的不行,就来点软的。
张满月我行我素,一路就要出了阶梯走到外面,封羽知道,自己要是不采取点行动,张满月出去后一准翻墙离开,到时候飞檐走壁的消失在燕山,可就真拦不住她人了,这一去恐不知再见是何时,张满月知道的东西便再不可能知道了。
封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今天就是黏,也得把张满月黏下来。
封羽伸手去拉张满月,试图让她减缓些速度,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而张满月像个任性的孩子,与封羽争拉了起来,二人从阶梯上来,一路拉拉扯扯。
就在封羽和张满月刚走出地下的铁门后,外面是一片火光,接着映入眼中的就是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是老爹和二叔,封羽就那样拉拉扯扯和张满月出来,那场面是真他娘的尴尬。
大半个封家院里的人都来了,而且就站在外边,封羽心里骂了声,我靠,什么情况?
小楼外面火光一片,人们站了有好几层,将门口围了个结实,封羽是一脸茫然,他不知这是要唱哪出,平日里这地方根本就没什么人来,怎么好端端的大半夜来了这么多人呢?
封羽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他和张满月大半夜在这底下,这些人不会是来捉奸的吧?封羽扪心自问,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