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舒秀的口中得知,老爹自打自己走后,去后山的频率就越发的频繁,也不知是在做什么,只说有事,还特意交代给王舒秀说,除非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不然谁都别去找他。
王舒秀对此自然是谁都没说,封家里平日都是些小事,铺子里的事情,二叔一半也能帮个忙,后来,二叔也逐渐的往后山上跑,这王舒秀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原来去年的一场深秋大雨,冲垮了燕山上埋坟的地方,封家的好几处坟都让冲了出来,老爹封清忙着的事情,便是在后山上移坟。
封羽知道后,并没有要往后山去帮忙的意思,大概是觉得这样下不来台,非得要等老爹自己亲自说不可,人好面子,封羽当然也不例外。
接下来几天,老爹依旧没有回来,二叔也消失了,别人不知,封羽却是清楚的很,这两个老家伙,定是在后山上,可自己就这么找过去,也显得太没面子了不是,封羽心想一定得沉住气,等着老爹回来,自己去了兴安岭一趟,差点没把命留在那里,怎么着也得跟老爷子讲讲那仙王宫里的故事,看看他是作何想法的?
封羽在兴安岭的遭遇,危险的事情是半字没和王舒秀提过,报喜不报忧,平白填的家里人担心,王舒秀的性子较软,要是知道如此险象环生,诡异至极,怕是要偷偷一人着急落泪。
半个月后,封羽在家里闲不住了,他去了北平城内,看了眼封家底下的铺子和档口,开着的几家勉强维持着,多数典当行和古玩行已经关门大吉,倒不是说经营不下去,而是这年头易主比老天爷变脸还快,军阀混战持续了有近七八年,最终渔翁得利的,还是国民政府。
封羽听闻,南京那边将由蒋委员出任新的委员会主席,这老蒋封羽听吕广成提起过,是块难啃的骨头,手段独道,做事不留余地。
封羽是个小人物,外边怎么变他不关心,能过好自己的就行。
张秀贤说是回去要陪着自己老娘住上段日子,他老娘是个朴素的人,不愿意住在北平城中,而是住在河北常山,不过吕广成在北平城内有处大宅,平日里住的也不多,而张秀贤就是到了北平,基本上也都是住在新月酒店里,这宅子唯一的用处大概就剩下牌面了。
北平城里不算安宁,东北军易帜后,四下的军阀势力轰然倒台,一个个都留了后手,所以,为保古都京城不受到危害,新上任的北平特别政府市长何其巩,加班加点的调兵守卫北平城。
封羽在城中没有多做停留,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当下特殊时期,他还是早些又回了燕山,这样如此一来一回,封羽的心里更加焦灼了。
于是封羽和王舒秀讲,自己得去后山瞧瞧,封家迁坟是件大事,这么久的时间过去还没做完,说不定是遇着了什么问题。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话说的就是封羽,早能想通这点,还用得着这番折腾?
王舒秀点头答应,封羽甚是欣慰,女子能做到王舒秀这份上的,还用多说些什么。
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封羽就去了后山。
燕山后山早以前是没人住的,后来清军入关后,燕山不再属于封家,才有了南边来的人在燕山后山建了村子,封羽小时候去过一次,那地方叫南塔井。
去年冬天封羽就是在这村子附近跟丢了的老爹,要想找着老爹在何处,去这儿村子是个关键。
燕山后山封羽来的极少,地方很快就找见了,外表看起来,这村子不算老旧,顺着山势建立着许多的老黄泥房,房子的的确确是很老的房子,里边是用什么做的房梁,这点很难再去研究了。
多数是老人居住的,有的里边已经没有人了,成了无主的空房,结构都斜了过去,随时都有可能会倒塌。
封羽是初来乍到,封家宅院在燕山前山,位置极好,几乎占据了燕山上最好的地方,后山这处村子,明显位置不好,当时修建在这里的原因,可能仅是因为靠着口泉井,并没有太多的讲究。
南塔井靠在半山脚下,因村子里的泉井和一个破旧的木塔得名,南塔井基本没啥人,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些老人,年轻的都出去另谋出路了,剩下老的走不动的,就在这地方等死。
虽只有一山之隔,事实上,封羽来过南边这处地方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不完,封羽总觉得,这里在南边的山势夹沟处,路不方便,每次从北平城里回来,北边直接有路能够上山下山的,而南边只有一条路通向南面。
在南山上,封家的众多先人们,就葬在这头,封羽最多到南山来烧烧纸钱,而且还是南山头上,这下边还真是很少过来。
封羽进了村子,地方不大,几户人家都开着院门,很快,封羽就见到了老爹封清,还有二叔以及三五个封家外姓的长辈,这些长辈都是封羽爷爷老爹的叔伯兄弟家后代,关系撇的远了些,但往上数,确还是算的上血亲,是家里的长辈。
当年封羽在封家祠堂认祖宗时,见过他们,有的已经不再了。
封清老远撇了眼封羽,让他悄悄先走过来,封羽不明是怎么回事,并没有打扰其他人,先到了老爹封清这里。
“来啦?老子还差点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来了就先坐下,这里的事情,我慢慢跟你说。”
封羽看了眼在场的许多人,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所在的这处院子,应该是个类似于村子里的祠堂,说是祠堂,根本也算不上,这是个老房子,用黄泥抹起来的,没有墙砖黑瓦,进来先是一个院子,中间有亭子,木头搭建而成,面子上磨的已经抛了光出来,前头有个破烂的戏台,再往后是个堂房,敞开式结构,有点像古时候先生教书的学堂,屋顶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漏洞,下了雨一定和水帘洞有的一比。
堂房的门是关着的,里边有什么不得而知,所有人都在外边的,这地没有通电,点还是蜡烛,桌子上滴下蜡油积了厚厚一层,看来他们不仅白天在这,晚上一样也在这地方。
在场的人里,有封羽从来没见过的,大概是南塔井住着的老人,一群四十到六十岁的中老年人,抽着闷烟,不知愁着些什么事儿,封羽还发现,在场的人里,基本上没有一位女性。
事情有些突发的诡异,封羽从未想过燕山后山竟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迁祖坟是个重要的事儿,说白了就是给先人们换风水,是件大事。
老爹作为封家的家主儿,自然是要主持大局的。
封羽能够明白,给先人们换地,讲究的最是风水,后山上来来回回的跑着看风水,便是少不了的。
这点老爹经验丰富,可封羽心想,不就是看地移坟这点儿么,既然大雨把老坟给冲塌了,那另选处好的风水宝地,把棺移了不就得了,怎么还能用的了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