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两个时辰,把整座建康宫都转了一圈,却并未发现洛颜的踪迹。她不在建康宫,又会在何处?建康足有几十万人口,要是一一查明,只怕又需要漫长的时日。
不如还是把重点放回到宰予身上,我没见过洛颜,但我知道宰予长成什么模样,只要在建康各门回溯时光,便可寻到宰予的踪迹。拿了宰予,那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夜色再一次笼罩在大地上,明月依旧如美玉一般皎洁。淮水映衬着明月与群星,就像是天上的那道银河。
画舫就游荡在银河里,驶过群星与明月,往星空的身处探索。
我站在岸边,眺望远去的游船,不禁露出一丝苦涩。建康是有河道的,除了陆上的城门,走淮水也是离去的通道之一。我却全然忽略了这一点,在诸多的城门上花费了数日的时间,却一无所得。
轻轻扬手,追溯周围的岁月。枯黄的落叶开始变成绿色,回到柳树的枝上。无数的行人来来去去,尽显人间匆忙的本色。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总算在这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抓到了宰予的踪迹。他坐着一艘客船,自眼前的码头出发,向西而去。时间并未过去几日,我追上这条船,或许能把他堵在船上。
或许用不上太久,我就可以压着宰予去见老大了,届时审出幕后之人,一切因果清晰,就又可以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我太想念那些岁月,那些曾一起走过的,平淡安详的日子。一群老朋友,互相拆台,互相作怪。一起翘班去和孟婆汤,还偶尔扯些没用的闲话。那种生活貌似已离我远了,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时间的河。
明明知道回不去,却还是不想承认当下的现实。
神仙总不好像凡人那样逃避,漫长的生命根本就不存在老去。逃,又能逃到哪一天。
我找到那艘客船的时候,它正停靠在一处码头边。这附近只有一个小村落,看上去也没有多少人烟。的确是个避开旁人的好地方。
船老大远远的看见我,还当我是要搭船的。站在船边用力的招手,喊道:“快一些,马上就要开船了!”
我只好快跑上两步,免得又要飞到下一个码头去。
赶在船只飘动之前上了船,船老大扶着我的胳膊,看我着粗气。笑道:“你这汉子,也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怎地这般虚弱。”
我一边摆手,一边说道:“赶的路远了一些,有点累。”
“哈哈,去船舱里歇一歇,喝两口水吧。”
“且不急歇息,我与友人相约出游,他自建康登船,我在此处等他。今日是约好的日子,不知船老大是否见到了他。”
“他长什么样子?你说一说,我看看是否有印象。”
我便将宰予的样貌给他描述了一遍,他想了想,说道:“原来是他,只怕你们是错过了。他之前是在我船上,自建康一路至此,只是出淮水的时候遇见一阵大风,借着风势,比往常早到了三日。他三日前就下船了,怎么,没去寻你么?”
我拍了拍大腿,装作懊悔的样子,道:“我也不在那附近住,三日前,我也在路上,只怕是错过了,错过了。”
船老大安慰我道:“没事儿,一个时辰后,咱们就会到下一个码头停靠,你下船去,租一辆快些的马车,应该还来得及赶回去。”
“只好如此了。”
雁、在天上飞,往南飞。人、在地上走,向北走。
那雁比人飞的快,那人比雁更悠然。洛颜顶着一张宰予的脸,从建康到长安,走了几十天。她做了很多事,都是从前没怎么做过的好事。
原来做好事,真的可以让人感觉到舒服。这是洛颜这些日子里,唯一得到的感悟。
越往北走,天气就愈发的寒冷。北方的深秋,即便是多加了一层衣衫,也依旧摆不脱冷意。
洛颜一点也不喜欢寒冷,她在昆仑修行的时候,就住在距离山顶不远的位置,那里全年被冰雪覆盖,入眼的全是雪白。终年没有烟火气,全是为了辟谷修行,为了所谓的成仙。结果呢?师门中所剩不多的几个人,都先后耗尽了生命,被冰封在那片雪中。
宰予或是她的希望,她的救星。一篇法门,不过千余言,却为她洞开了成仙的大门,了了她多年的夙愿。
她这一路都很听宰予的吩咐,顶着他的面孔,在建康转了三日,又从建康到长安来,去前面的杜陵原上取那件祖师留下的重宝。
她对那位祖师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天纵之才,才能把修仙这般艰难的事变成一卷简单的法门。这就像是搭了一道自人间直通月亮的阶梯,非大才不可为。
走到距离杜陵原百丈左右的距离,洛颜止住了脚步。原上似乎有人,很多士卒都披甲执锐守在四周。
“真是麻烦!”
她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便去寻一处草地,坐下来休息。
一刻钟之后,阵阵的马蹄声将她从静坐中惊醒。一名骑士笔直的跑到她身前,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我是来捡柴的,不知道贵人在此,军爷恕罪!军爷恕罪!”
那军士面色好看了些,道:“不知者无罪,只是此处已不是你能停留的,快些离开,若是扰了圣驾,没人能救得了你。”
圣驾?莫不是刘曜?洛颜脑中浮现出刘曜的样子,那时她还在刘渊的府上,刘曜也只是个年轻的小子,如今,竟也是一方霸主了。
既是旧日相识,那还是应该远离一些,能不相见,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刘曜的圣驾,在杜陵原上驻扎了三天。期间又举行了盛大的祭祀,祭天、祭地,顺带着拜一拜埋在地下的刘病已。
洛颜就在临近的村落里等了三日,装作是行走四方的游医,给村民们诊了三日的病。一文钱也未收,只是讨要了些食物和水,充作诊费。她总不能连这两样东西都不要,那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隐秘。
她离开的那日,村中的老少都聚到村口来送她。村中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年轻一点的都被拉去当了兵,一去数载,是生是死全无人知。
拒绝了村民们送上的铜钱,依旧是取了些食物和水,她就在村民们的目光里上了路。村民在村口站了很久,直到看不到洛颜的影子。洛颜把手上拎着的食物随手扔在一边,只喝了两口水。这些吃食太粗,她吃不太惯。
杜陵原上,散落着一地黄叶。走在上面,倒是别有一番雅意。眼下早已过了午时,只能再等待明日了。
洛颜一路走到最高处,寻到宰予所说的那株大树,靠着树根坐下,感受这种秋日的惬意。
长安,真是一座和我有缘的城市。我在人间走过诸多的地方,却总是会到长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