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陆道人嘿嘿一笑,道,“你还嫌不够麻烦?龙泉阁是一省的道判,比起龙王洞更加的势力雄厚,你揭发了这事,姑且不乱别人信不信,这死仇就算是结下了。你跟张家有仇,再得罪龙泉阁,还有活路么?”
我捏着手,心里愤怒。
在其位,谋其政。
现在算是失德么?
我闷了许久,说道:“求道求的不是法术,也不是利用法术带来的利益和地位,龙泉阁这么做,不怕遗羞祖宗么?”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法术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好。
我心里想着,觉得倒也不错。
虽说人人都不会平等,但是没了道,没了法术,似乎对现在的生活并不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那么多的隐士高人,如果入世了,自然就要按照普通人的规矩来。
我捏着手掌,勾魂令隐隐在发烫。
如果阳间审不了这么多人,那也许死人的规矩更合适?
“你也不用想太多,龙泉阁毕竟是名门大派,不可能跟南疆沆瀣一气,别说千夫所指,被金鸡观追责下来承担不起。龙泉阁镇守南疆与中原的要道,跟南疆的巫师和养蛊人龌龊不少,绝不可能同流合污的。”
“少数人,不能以偏概全。”
我心里也是明白。
只是刚才从心里窜起来的念头,到底没有消失。
“陆前辈,你说为何现在灵气衰败,修行越来越难了?”我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我本来打算请教大巫师的,虽说立场不同,但是大巫师的手段和修为还是让我心里叹服的。陆道人眯着眼睛,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抓着一个鼻烟壶。
他闻了下,就丢给我。
“醒醒脑子。”
我抓在掌心,这鼻烟壶倒是别致,碧玉雕琢,绿的流浓,怕是十分珍稀的东西。
“里头是南疆极为珍贵的迷迭香,这东西明天都是敬献给皇帝的贡品。闻一闻,就能叫人精神大振,三天三夜都不会睡觉。”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龙泉阁里头真的有人和成安山勾结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有后续的手段。我虽然饱睡了半夜,但被蒺藜子一闹腾,身子真的疲累不堪。
“放心好了,迷迭香可不是虎狼之药,而是固本培元的大补药。你年纪轻,只要吸一口就够了,不要多了。”
我掰开了塞子,轻轻吸了口,
一股氤氲香气冲进鼻翼,整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心里像是有小耗子鼓动着,忍不住想要多吸几口。这滋味宛若山珍海味,让人沉醉不起。
好在我心里清明,自制力也不错,记得陆道人的嘱咐,急忙把小小的塞子装了回去。这一下,身体里像是有一股热流冲起来,变得精神奕奕。
脑子格外清明。
“你刚才那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陆道人沉吟片刻,道:“我在龙王洞困顿二十年,过着腐朽死人一样的日子,浑浑噩噩,只有一腔仇恨支撑着我活下去。”
“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如果非要给个答案……”
陆道人摇摇头。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陆道人的倾向性太强了,他不跟我说,是不希望影响到我。以我现在的年纪和阅历,是没法子体会他被妻子背叛,困顿蹉跎二十年的遭遇的。我没有说话,道:“前面还有危险吗?”
“要看我们手脚快不快了。”
如果龙泉阁真的有人和安谷成勾结,一定会设法调开人马,给安谷成下手的空间。只是他恐怕料想不到,安谷成带足人马,暗中偷袭,仍然会栽在我们手里头。这么一来,对方如果反应够快,就会立刻前来阻截我们。
即使是在龙泉阁里头,跟安谷成这样的巫术大佬合作,甚至牵扯到了一家七口的灭门惨案里头,绝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同样,这事情一旦揭发出来,肯定会引起大麻烦。
“符咒给我。”
陆道人摇下车窗户,伸出一只手。
很快,就有一头黑漆漆的鸟儿飞过来,落在他的臂膀上。陆道人将符咒系在鸟儿的爪子上,手一抖,这鸟儿振翅而起,消失在融融黑夜里头。
陆道人笑了下,说道:“想知道是谁准备暗算我们?”
我心里犹豫。
现在一走,我是再也不打算回到南疆来了。知不知道,似乎也是无所谓了。我摇摇头,道:“要是能知道,自然最好。”
“呵呵,回头告诉你。”
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刚才那只黑鸟儿身上肯定被他做了手脚。
这么在山里头开到天亮,然后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进入了福省的地界儿。这一路上虽然崎岖颠簸,但预想中的追杀并没有到来。
也许是对方反应慢了?也许是被陆道人的手段弄晕了头?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平平安安地离开了南疆。
我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陆道人问道。
“回一趟老家,然后去长白宗。”
等我弄清楚了父亲当年的事情,就去张家,把阴门三家纠缠数十年的恩怨做个了结。对了,还有金莲,观城的事情。虽然有了一点线索,但还是一头乱麻。
不过这事不急在一时。
想要金莲,就要去酆都。
去酆都,现在的我完全不知究竟。不过我有种感觉,即使我不去酆都,背后也会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朝着那个方向而去。知道了以后,我反而不急了,大有一股岿然自若的镇定。
“我离开南疆这么多年,也没处可去,就陪你一起走走好了。”
这话可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你不要回家去看看吗?”
陆道人在南疆蹉跎几十年,难道没有思乡之情吗?
陆道人嘿然笑了声,道:“我从小是个孤儿,到处流浪,后来得蒙师父不弃,引我入了修行之门。他说我行为暴躁,心念固执,与婚姻和子女缘上大有难处。”
真的准。
“那你不去找他吗?”
“师父只是收我做了个记名弟子,并没有正式列入门墙。只有他能来找我,我是不能去找他的。”
我没有拜过师父,听得是云里雾里。
不过有陆道人同行,我倒是安心不少。
“要去观净阁走一遭吗?”陆道人突然问道。
我摇摇头。
不给人家添麻烦了,现在我就是一个大麻烦,谁跟我沾上,都会引来祸患。陆道人笑了声,道:“你倒是好心,既然如此,那就到前面加点油,我们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养养精神。这里可不是南疆那种荒僻的地方,吃好,喝好,要是时间充足,就去泡个澡。”
我心里默默赞同,深有同感。
“不过你也别放松警惕,”陆道人提醒道,“要知道,虽然南疆的那些养蛊人巫师在寻你,它们多半是为了蛟龙而来的。但是到了中原,嘿嘿,我跟你说,修道人怕是更加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