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换做几天前,这样的神色绝不会出现在这个青年的脸上。
“行,你说了算。”
他先把黑毒膏涂在身上,几个人都露出龇牙咧嘴的神色。这种火辣辣的痛感实在是不好受,皮肤都是一阵刺痛,不过能够有效地将身体里的巫蛊法术给暂时压制下去。
“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我看是不是想个法子,把血光结界里的同道给救出来。”
“是啊,那些人力量强大。”
“是跑?还是战?”
众人都看着我。
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的肩头沉甸甸的,迎着这么多人信赖的眼神,我做出的决定,会影响到这些人的生命。
这一下就跟叶寒素在一起完全不同,那些人只为了逃命,虽然嘴里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但都有着自己的盘算。除了先前离开的那对夫妻,跟后头逃命的几个人,那些跟着叶寒素的人,其实我早就遇见了他们的下场。
死。
没有第二条路。
他们以为跟着叶寒素,能有活路,甚至能够趁火打劫,攫取更大的好处。这些人被叶寒素利用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我有些后悔了。
破开大巫师的屋子,我是出了大气力的。我应该拿走几件法器的,自己不用,可以分给他们来用,最起码能多添加几分实力。
“呵呵……”
没等我做出决定,陆道人已经发出了一声冷笑。
“跑?战?年轻人就是好,到了绝境,居然还没有放弃希望么?你觉得这些人还有生路吗?”
我一下子皱起眉头。
“看吧,来了。”
就在这一刻,有什么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我立刻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天变了。
天地间冷寂之风吹了起来,里头传来了呜呜的声音。本来掺杂在月华中的淡淡紫光,一下子就变得格外明显,像是一层紫色的轻薄细纱笼罩下来,万物都带着朦胧的神秘色彩。
不好。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天上的月亮变得赤红如血,比起平时大了十倍,好像一下子就拉近了跟地球的距离,连月球表面的沟壑和环形谷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到了十二点了。”陆道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冷,有些冷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夜里头充满了凄冷的意味,而且这股寒意似乎是越来越重了。我哈了一口气,就变成了一道白雾。
不是错觉,温度是真的在降低。
不仅是我,好些修道人都使劲儿跺了跺脚,摩擦着手掌,显然是被这股冷气刺激到了,觉得有些吃不消。
龙王洞地势独特,常年被鳞气云层笼罩着,是典型的闷热潮湿的气候。大家被龙王洞压迫着,从事着各种苦力活儿,身上就是一件汗衫短裤,穿的都十分的单薄。
现在天气一下子变冷了,大家都是修道人,抵御寒暑的能力自然不会差。
饶是如此,现在气温在下降,大家竟然有些承受不住的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着天,自从晋升了高功,自身的道行一下子就得到了极大的跃升,许多以前察觉不到的事情,现在就变得十分的明显。
周围的气变了。
变得十分的古怪和陌生,原本充斥着紫英峡谷的鳞气都有着被压倒的趋势,竟然在四下里逸动着,被一股从从天而降的古怪气息给压迫住了。
这可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形成的古怪地形啊。
地利,被天时给压倒了。
紫色,浓浓的紫色从天而降,源头的话,就是那一轮艳红滴血的月亮。
“来了,终于来了,”陆道人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帝流浆啊。”
这就是?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这些雪花比起外头都要大得多,形状更加明显,闪烁着淡淡的紫光,看起来十分的瑰丽梦幻。落在没有遮掩的肌肤上,就有一股很凉很凉的感觉,简直像是被冰渣子给打了一样,整个人就是一个哆嗦。
我立刻察觉到不妙。
太冷了。
这已经不是降温引起的变化了。
从前我遇到凶恶的厉鬼,阴气太重,会带来森森冷风,甚至引起温度下降,给地表染上一层白霜。
范围有限,也就一屋一宅的水准。
但是现在的话,整个天地为之变色,不仅仅是整个紫英峡谷,在更远的地方,我也看到了有紫色的冰晶雪不断地飘飘扬扬,在空中飞洒不休。
这就是帝流浆?
我伸出手,几片雪花飘落在我的掌心,跟一般的雪不同,一接触掌心,就被体温给融化了,这片冰晶像是精美的工艺品,居然保持着阴阴的寒冷气息。
“好冷。好冷啊……”
有几个身体不那么健壮的忍不住使劲儿地跺着脚。
“来了。”陆道人一声大喝,叫道,“大家自己找个好点的掩体,别被砸中了。”
他们听不到陆道人的话,但我立刻就叫了起来。
“快找地方躲好。”
天空中突然多出来一片阴影,不断地变化着。
是蛟龙。
这凶兽自从露面后,就在空中缓缓地盘旋着,即使地面打得血肉纷飞,它都根本没有多看一眼,仿佛底下的蝼蚁不值得多看一眼。
现在,终于动了。
这么巨大的身躯盘旋着,仿佛要努力扩张更多的地盘一样。
哐当。
山体里传来一声轰鸣,像是铁链绷紧的声音,让这头暴躁的畜生只有半个身躯露在外头。
“你们看天上啊。”有人叫了一嗓子。
不用他提醒,大家都看到了。
血红色的圆月猛地闪烁了一下,天地间都是红艳艳的光芒,紧接着,这道光芒一闪,然后漫天的血色都变成了紫色,紫的浓烈,让人看了就舍不得挪开眼睛。
月亮变了。
里头喷洒出一道道紫色的流光,像是一束束经天的流星,从天外飞向大地,这些光芒如此的绚烂,闪烁着迷离的光辉。
“这就是帝流浆啊。”
太多了。
“多吗?”
陆道人摇摇头,道:“帝流浆对人没有多大用处,虽说是灵气,但是没法子直接吸收,强行吞了,还会让人心神错乱失守。不过这东西对兽类植物可是万金难求的神物,得了帝流浆,就有可能诞生一点灵智,开启灵窍啊。”
原来如此,难怪蛟龙这么巴巴地守着。
来了。
这些帝流浆到了夜空中,朝着四野飞驰而去。
蛟龙的身躯慢慢地蜷缩起来,血吻大大地张开,突然就一下子裂开了。森森的獠牙像是一个个巨石的倒刺。我突然有了感觉,碉堡洞穴前的那些能够让人陷入幻境中的奇怪石头,以致于那些束缚了道门前辈的八块万法碑,恐怕都是一样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