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我的意料,谭家老大居然跑过去,用苗语跟他说了几句。
木术踹了大胡子一脚,这厮醒也没醒。
他跟谭家老大说了几句,这家伙转过头,立刻吼了声。
“李三水,滚出来。”
来了么?
我心里早有准备,倒显得不是很慌张。让我意外的是,卫朝真居然一步上前,站到了我前头,伸手拦着,似乎要把我护在身后的样子。
我抓着他的肩膀,把人给摁了回去。
“白天辛苦地开山采石,到了晚上,也不让人安生地休息一晚么?”我大咧咧地说道。
木术叽里咕噜地一通话,谭家老大立刻说道:“你在上头惹了祸,偷了人家的东西,现在想要逃回来?”
穷山烂水的一个破地方,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
我嘿然笑了声。
木术说了什么,立刻就有汉子冲过来,拿着绳子把我给绑上了。我试着挣了挣,这绳子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
“别挣扎。”谭家老大低声说了句。
你倒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啊。
几个汉子推搡着我,木术在前头领头,出了大屋,就这么朝着黑暗中走去。
这次没有走鸡嘴岩,那里的道路太过险峻,因为开凿的缘故,有些地方落石滚滚,要是砸到头顶上,那就不好玩了。
木术带着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这里铺着各种石块,修建的还算平稳。我心里一动,五大房头挖出来的石头估计就是用来修路建屋了。
过了两道关卡,就来到了一处高高的吊脚楼。
又来了。
到了这儿,那些汉子就不进去了。
我心里琢磨着,合着在龙王洞内部,估计也是有等级的。这些人似乎不够资格进去,只有木术一个人,领着我往里头去。
这里的道路很是古怪,没有横纵,反而是弯弯曲曲的。这些屋子的左邻右舍都不在一条线上,反而歪曲难辨,跟中原的风格大为迥异。
中原建房的话一般讲究向阳,方位很有讲究。这里的屋子偏偏不依这个规律,前头都挡了后头的采光,要是换了我老家那边,这点理由就够村民拿着锄头招呼,非得打的头破血流不可。
转念一想,这里暗无天日,连太阳光都照射不进来,要采光何用?
木术带着我进了一个木屋。
这里坐着个人,神色阴沉地看着我。
是白天被我摔了鞭子的苗民。
他眼珠子红通通的,神色有些癫狂。木术跟他说了不少句,神色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心里想着,合着我随便挑了一个家伙,在龙王洞是个有些身份的。
这么说起来,鸡嘴岩上条石铸造的台子,一定关系重大。
他从床底下捧出一个坛子,用手指头抠挖出一块墨绿色的油脂,发出恶臭的气味。但是木术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如同捡着死尸的秃鹫一样,神色兴奋。
他伸出舌头,一口将油脂给舔了,欣喜若狂地离开了。
等他一走,黑压压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跟这男人对视着。
忿怒毒火催动起来。
他嘴里嗷嗷地叫着,突然就从墙上拿下了鞭子,狠狠地一摔。
噼啪,噼啪。
鞭子疯狂地挥舞着,他就这么对着空气里发泄着一腔子的怨毒,仿佛那里就站着他的仇人一样。
我暗暗心惊,本来我觉得忿怒毒火能够挑逗人的贪嗔痴怒的情绪,只要自己镇定些,心境放宽广些,自然可以无视这些心绪的变化。
现在看起来,我还是小看了忿怒毒火的威力。
见他顾不上自己,我四下里看了下。这屋子里收拾的非常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居然会这么细心。
我心里凛然。
是有反常即为妖。
明珠跟我提起过,有些养蛊人的家里头一尘不染,是因为养蛊的特殊需要。我四下看了下,就有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从桌底爬出来,就这么趴着一动也不动。
过了会儿,这畜生爬到了男人的头顶。
龙王寨的天空永远是黑漆漆的。
不过这些人不是夜视眼,要不然连火把也不需要了。
屋子里点着一种像是煤油灯的照明灯泡,豆大的火焰跳跃着,发出绿油油的光火。这光火也是冷冷的,没有温度,让人感觉即使把手放上去,也不会有烫伤的灼热。
我没有乱碰。
居然有书?
我在一个柜子里翻出来几本,上头写着像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这是苗文?
我根本就看不懂,只好悻悻地放下。
除此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里头养着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药膏。反正发出很强烈的刺激性味道,我急忙给放下。
噼啪,噼啪,鞭子飞舞不停,在地上发出一道道的抽打声音。男人像是疯了一样,喘着粗气,对着空气里发泄着忿怒。
有心找他问话,可我听不懂啊。
桌子上摆着一些食物,这是他自己吃的,总不会有毒吧。我先是试着吃了两口,感觉味道怪极了,让人根本无法下肚。
总比没有强。
把肚子填饱了以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我一副站不稳的样子,从屋子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男人躺回床上睡觉,任凭木术在外头招呼了几声,都没有出声搭理。木术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嘴里咕隆着,就带我回了鸡嘴岩。
这家伙对我根本不怎么搭理,也没有来检查我身上那些红的是不是真的血渍,倒是让我心里松了口气。
一路走着,我就默默记着周围的路径。
这里的屋子太乱,如果按照里头横七纵八的路径来走,就跟迷宫没有差别,想要在天黑路暗中记着这样的途径,无疑是难上加难。
我心里奇怪,也不知道是龙王寨的地势独特,还是特地修建的这么繁复。
纵然我现在是法师,记忆力提升许多,也不可能凭空这么记下来。转念一想,心道我又不是勘察地理的,管这么多干嘛?直奔主题才是我要做的。
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已经出了吊脚楼的外围。
屁股上挨了一脚,把我提、踢到了鸡嘴岩上。
平头他们早就已经开工了,看到我过来,一副浑身“凄惨”的模样。
等木术走了,平头嘿然道:“小子,吃亏了吧。告诉你,到了这儿,就把你的心气收一收,否则的话,凭你有啥本事,有啥背景,人一死,就是两头空空没了着落。”
话虽然说的难听,却是真知灼见。
从这一点看,这家伙可比房头里的对我颇为“看顾”的大胡子,以及谭家五兄弟要厚道多了。
我没说话。
“去,给他治一治。”平头发话道。
“这不好吧。”
王杰还没说话,就有一个人突然插了嘴。
这人高高瘦瘦的,冲我拱了拱手,道:“尘老大,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更不是对这位小兄弟有看法。只是王杰兄弟的法术也是有限的,这么平白无故地就用掉了,这就是浪费啊。”
我心里一动,就朝他看去。
这家伙冲我笑了笑,让人对他生不出恶意。
“安旭,你是什么意思?”平头眼神一闪,就问他道,“你也是鸡嘴岩新来的人,按理说,你说话没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