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骷髅用手指蘸着美酒,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全黑之眼。”
我一愣,然后记起了墙壁上的符咒。
说实话,这是屋子里那人研制出来的最厉害的符咒,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学得会?但白骨不停地推我,我只好试一试。
徐长宗对我们的小动作视若无睹。
刹那间,灵眼就生出了变化。
那些蔓延的黑色丝线陡然冲到一处,就跟墨汁滚动,最后变成了一个漆黑的眼珠子。白线缭绕,一根根地蔓延出去,伸进无尽虚空。
这是什么?
一个古怪的眼珠子?
这眼睛眨了一下,就跟白天黑夜轮转,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眼睛里骤然传来剧痛,就跟有人拿针刺中。我哎呦一声,急忙捂着眼睛,感觉手心湿漉漉的,竟然沾满了鲜血。
“怎么?”两人一惊。
徐长宗脱口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我摆摆手。
刚才那一瞬,原本黑白二色,丝线交错的世界骤然变得明朗起来,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缕缕的丝线蔓延出来,沟通冥冥。里头光彩氤氲,宛若大海般深沉难测,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我就被这奇光吸引,这么一看,就被刺伤了眼睛。
不过我也看清楚了。
将军夫人肚子里的一团黑气,不是邪祟,居然是一个婴孩。
只是这孩子跟普通的婴孩不同,周遭黑气缭绕,说不出的奇诡。
我沉吟不语。
徐长宗捏着酒杯,手指都发白了,缓缓道:“你看出了什么?”
全黑之眼是疯子研制出来的全新法术,说是能看破虚妄,洞察若烛。灵眼是白色影子给我的法术,数次帮我解脱危难,没想到会有这种妙用。
我迟疑了下,道:“夫人肚子里有个孩子。”
不知道徐长宗会不会信?不会把我当个江湖游医给打出去吧。
“果真?”徐长宗一下站起身,满脸的喜色。
夫人也是欢喜难禁,道:“果然是神医,那么多的人都看不出来。”
你们知道?
“是,夫人曾经有孕,只是后来出了点岔子。”
徐长宗对我口吻多了几分热忱,缓缓说起一件事情。
原来将军夫人三年前就已经怀孕,当时两人欢喜不已。不过清明踏青出游时,突然觉得恶心,陷入昏迷。当时有个游方的道人经过,说是将军夫人肚子婴孩被邪祟吞噬,有妖孽要借腹投胎,必须要早早铲除祸患。
徐长宗哪里肯信?只觉得道人胡言乱语,将他赶走。
那道人撂下狠话,说这孩子会在娘胎里待足三年,出生时,满城血光,世间必定化作血海。
“有几年了?”我脱口问道。
“两年半了。”
这么一说,还有半年的时间。
我看着将军夫人的肚子。这都两年了,孩子都没有出生?而且肚子也不曾隆起,一点征兆都看不出来。
将军夫人焦急道:“先生,我孩儿可还好?我找了好多大夫,他们连我夫人怀孕都看不出来,尽开什么肠胃之药。至于那渔阳道人,哼,我的儿子岂会是什么邪祟。”
说不定还真是,我心里默默道。
人肚子里怎么会有一个满是阴气的孩子?
夫妻两人殷殷地看着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只是匆匆看了眼,孩子很好,有这么大,蜷缩睡着。”
“真的?”
“它长得什么样?”
两人一起问道。
我只好伸手比划了下,即便是徐长宗古波不动的面孔,都泛起了阵阵涟漪。将军夫人突然站起来,对我一礼,道:“先生,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儿。不管如何,我都要将它给生出来。”
徐长宗看着我。
“但有要求,尽管开口。”
怎么救啊。
“还没到出生的时候。”我只好这么道。
“的确,还有半年的时间。”
徐长宗道:“那你就住在将军府,一直陪着晴娘。”
要我待上半年?我一下就不乐意了。这地方到底是阴间,我虽然有牛头面具护着,但到底是个大活人,不提起他,吃喝就是问题啊。
“还有半年,我想出去转转。”
徐长宗摇头。
“去找点药物。”
徐长宗缓缓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列个单子出来,我派人去找。”
我不说话了,心里默默盘算着,你不肯我走,我自己难道就没有长腿?
“这问题有些棘手,我要找人探讨一番。”
徐长宗修长的手指转动酒杯,神色莫测。将军夫人反而道:“夫君,就随了先生吧。我有预感,先生是我和孩儿命中的贵人。”
徐长宗看着我,缓缓道:“明日你到我府上来,我给你一样东西,你看过以后,再做决定。”
我和白骨骷髅离开了将军府,低声问道:“你说吧,为啥要让我到这儿来?”
无语。
“你认识徐长宗?晴娘?”
“你想让我救婴孩?”
这次有了反应,白骨骷髅重重点头。我心里纳闷,这家伙的本事怕是比我厉害,他自己去救不就好,为啥要借我的手?何况我什么都不懂。
“学。”
这回轮到我无语了。
站在街角,我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天空中的光源缓缓地收缩着,通过我这几天的观察,再有一会儿功夫,日光就该散去了。
“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不是……”
我正要把事情给挑明,白骨骷髅一把将我拽开,渔阳道人不知道啥时候出来了,站的离我不远。
“道长有何指教?”
渔阳道人手里拿着一个碧玉拂尘,上头有两个小篆字。我心里惊奇,这要是放在我那个年代,肯定是放在博古馆的古物啊。
这道人见我失神,眼神一暗,就道:“这世上芸芸众生,活着时有七情六欲,所做所求,都脱不得名和利两个字。至于死后,钱财功名都是粪土,若是阴德有积,能谋个好的身后事。”
我心里一唾。
真该让徐长宗瞧瞧你的这副嘴脸,说好的无欲无求,做事全凭缘分呢?渔阳道人看着我,道:“后辈,你求的是什么?不管是身前,还是身后事,我都给你想要的。”
“哦?”
好大的口气
“我的能量超出你的想象。”
“道长要我做什么?”我先不提要求,反而问道。
“很简单,离开将军府,不要插手徐家的事情。小子,这事情的棘手程度不是你能掺和的,我现在好言好语地跟你言说。你要是不听劝,嘿,会给自己招惹来大祸。”
反感。
你这说话的口气,跟当初的陈达志好像啊。
嘴上说的好听,其实不就是在威胁我吗?真以为我是吓唬大的?
我嘿嘿笑了声。
“富贵在天,生死自有天命,我这人是好是孬,就不劳你老人家费心了。”
这是老天爷要担心的事情,你算老几啊,操着阎王爷的心?道人脸色一变,拂袖而去,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呵呵。”
白骨骷髅见我朝着城门过去,缓声道:“没有将军府的帮助,你走不掉。”
我也不听。
它就这么跟在我后头。
到了城门时,我仔细留意了下,那个屋子里黑洞洞的,像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手里抓着刀煞符咒和蛇蛊符咒,谁要是敢来害我,可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