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堂堂一个高功,要我来指点?
这家伙张了嘴,人家可是把账都算在我的头上。
就连徐长宗,嘴巴微微蓄起,似乎不着痕迹地笑了声。
这下子是骑虎难下,我嗯了声,就看着白骨骷髅,先前大话可是你放出来的,我要是丢了脸,被人家给赶出去,你可别怪我办事不尽力。
“哦,原来如此。”
白骨骷髅猛地一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自己都不明白,但一脸肃容,把架子先端了起来。
白骨骷髅上前几步,看着几棵郁郁葱葱的矮松,突地张开手,就有一道诡异的绿光弥漫着。这绿光射出去,就发出霹雳一声炸响。
轰隆。
几株矮松被卷入爆炸的烟火中,立刻就被熊熊火焰给吞没了。
这火焰凶得很,转眼就将矮松烧成了干瘪枯萎。
“你……”年轻道人指着我们。
渔阳道人阴沉着脸,突然道:“这树被烧了,难道还能救活?”
断枝碎叶起码还是绿色的,透着生机,但是这么一烧,变得脆蹦蹦的,只要捏一下,估计就会咔嚓咔嚓地碎掉了。
有点托大了。
白骨骷髅对他们两个人视若无睹,问我道:“李先生,是要用清净灵水吗?”
我嗯了声,心里涌出浓浓的惊讶。
清净灵水?难道真的有这东西?《赶山经》里头把这种水评价为天下第三水,有着净魂魄,肉白骨的奇效,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得回来。
“吹牛皮?清净灵水在酆都的金莲池,莫非你跟阎王爷打的商量?”年轻道人第一个跳了出来。
白骨骷髅直接从黑袋子里摸出一个青皮葫芦。
倾了倾。
良久,才有一滴水珠子落了下来。
直到此刻,才有一股奇异幽香弥漫着。只是闻到了,就觉得浑身轻快,心神舒张。尤其我吃了猪大黄,最近肚子闹得厉害,肠胃都是火辣辣的不舒坦。
好东西。
一滴下去。
烧成枯枝的松树上冒起了一片绿意,不浓,很淡,快速地弥漫开来。白骨骷髅冲我眨了下眼睛,我捡起一根,就插进了地下。
生根,发芽。
这棵松树越长越高,枝干蓬勃,足足有屋子那么大,才停下了势头。
这一下对比,高下立判。
断枝发芽,哪里的比得了枯木逢春。
白骨骷髅对着道人一拱手,道:“道长,不知道可有见教。”
“好,很好。”渔阳道人几乎是咬着牙齿说话。
白骨骷髅一点头,嗯了声,道:“我也觉得我们本事很不差了。”他看着我,说,“李先生总觉得自己本事一般,行事低调,我是绝不苟同的。你看,现在连道长都认为自己不如我们,坦然认输了。”
人家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要这样打脸啊。
渔阳道人脸色铁青。
“师父?”
年轻道人叫道:“你们这是占了便宜,有本事将清净灵水丢了,我们凭本事,凭真的修为。小子,我让你一个手,你敢不敢跟我打?”
我直接不理。
“聒噪。”徐长宗出声了。
渔阳道人一扯徒弟,道:“将军见谅。”
徐长宗淡淡道:“仙师哪里话,你是道门高道,能替我夫人诊脉治病,我求之不得,怎么会推拒,里面请。”
这话一说,我们都有些诧异。
徐长宗不是该更加看重我们吗?
渔阳道人也有些吃惊,惊喜道:“将军打量,我必定尽力。”
“几位随我进来。”
这个将军府占地很大,越往里去,雕梁画栋,装潢华美,处处都透着精致。我贪看风景,又惹得那个年轻道人讥笑几声。
穿过一片花园,这会儿气候严寒,花木凋敝,没有什么看头。在花园的亭子里,有个妙龄少丨妇丨领着两个侍女,正在煮酒。
“你怎么出来了?”
徐长宗自矜冷傲的口气全都融化了,变得一腔柔情。
“听说有贵客到了,担心无人款待,就将前年酿的青梅酒拿出来。”
这女子看着我们,款款一礼,柔声道:“内宅妇人白氏见过仙师神医,身体抱恙,无法出门相候,忘请海涵。”
真是知书达理。
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我细细望去,这女子面相柔美,头顶有淡淡青色,又有点红色,宜夫宜子。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现在被一缕浊浊黑气缭绕着,精气神都受到了影响。
“天寒,不要着凉了。”徐长宗一步上去,握住她的手。
这夫妻俩脉脉温情,惹得渔阳道人叹息道:“夫人慈心,不该遭此祸患啊。”
女子道:“能和相公相守,就是有幸。”
心态很好啊。
徐长宗看着我们,道:“两位谁先来。”
当然是我。
上次去县城里治病,我就见识到了前辈高人的做派,生怕在后辈面前丢了脸,估计渔阳道人也是一样。渔阳道人嘿然一笑,说:“道人四岁入道,修行七十三载,七十五岁进入高功境,自问有些手段。且让我先行试一试,若是不妥,也可由这位羽士境同道补上。”
这家伙把两个境界咬的格外清晰,生怕别人听不到。
“有劳仙师。”
渔阳道人就给夫人把脉,一边捏着胡须,时而皱眉,时而舒张。
“敢问将军,夫人可曾沾染什么邪祟?”
“内子久居宅院,很少出门,不曾遇到。”
徐长宗说的很肯定。
说的也是,这可是古代的高门大户,一个将军夫人出行,肯定是前呼后拥,伺候的人一大堆。
“夫人这脉象有些古怪啊,阴沉不实,虚滞缓慢。”渔阳道人说了几句,就下了断言,道,“以我所见,这是招惹了邪祟。”
邪祟?
“须知杀生太多,必染煞气,为难不了将军,就会祸害了将军的亲人父母。”
徐长宗不语。
倒是女子白氏道:“夫君驰骋沙场,却是为了保家卫国,护卫一方。我时常在庵堂念经,超渡亡魂,纵然有妨碍,也是不悔。”
徐长宗握着她的手,道:“仙师可有良方?”
“煞气只是外因,必定有个因由起祸。夫人既然不常外出,我恐怕这个宅邸里有些不宁啊。”
家宅不宁?
“何解?”
“只需我准备一场法事,祛除邪祟,自然能够痊愈。当然,想要除根的话,还得把邪祟的源头找出来。”
年轻道人就道:“师父,你在外头瞧见西北角有阴气盘绕,会不会就是那里。”
“不好说,还得亲自见过,才知道究竟。”
我心里一动,戏肉来了。
这两人在城门口说话,被我听了去,就知道他们到将军府来,是另有居心。现在看起来,治病是其次,只怕是冲着什么阴气来的。
我忍不住抬起头,就看着西北角的方位。
看不出究竟。
如果睁开灵眼的话,应该能有更大收获。
芒刺在背。
我扭过头,就看到师徒二人都在盯着我,神色不善。
见徐长宗沉吟,渔阳道人说:“贫道不为钱财,不为功名,只是路过,觉得与将军府有缘。老道若是不成,对了,还有这位神医呢,一定帮助夫人脱灾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