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鬼物一贯的骗人套路,先给点好处,尝到了甜头,不需要对方驱动,就会自个儿越陷越深。你们好歹是修道人,居然也中招了。
“后来呢?”
“后来?”冤魂的神色有些不稳定了,好几张脸孔在面皮下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要冒出来的样子。
“杀的人太多,有一天,一个道人上门来。他说我们一家子杀人太多,将来必定惨死,死后在在黑暗阴风中受烈火煎熬。”
好家伙,碰到高人了。
不过当时齐家人不会信的吧。
“我们不信,要揍他。他就说我们炼制的宝贝毫无用处,若是他胜了,我们就停手。若是不听劝,将来必定满门绝户。”
“比的如何?”
“输了,”冤魂面孔扭曲了,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杀剑图有那么厉害的煞气,放出厉害的兵器,煞气滚滚。但是根本打不过,我们连他的边儿都碰不到。他一手一个,把我们全都点倒了。”
摇头。
齐家人运道不绝,这是好事。
“也幸亏有这么一出,我们才发现,这幅图暗地里被阴物动了手脚。将来炼成,它就会反过来将我们杀了,才算是真正成了。”
我诧异地看着杀剑图。
这么凶恶,居然还是个半成品?
“知道它在弄鬼,我们就把它给封了。”
冤魂露出狰狞神色。
“我们抓了一个修道人,在他身上下了五恶蛊术,然后丢进了棺材里。鬼物吃了他,就会被困在这个修道人的鬼魂里,每天子时都要遭受烈焰焚烧的痛苦。”
我心里啧啧。
我会信阴物的话,是因为一开始它说自己因为齐家人的缘故,每天都要遭受烈火焚身的痛苦,想要借助我的手来解脱。当时神头牌验证后,发现它说的是真话,我才会降低了戒心。
果然是鬼话。
“那个修道人就是左袢?”
“没错,我们雇佣他来给齐家做事,他却在暗地里搞鬼,我们就把他给杀了。你看到的那个已经不是左袢了,而是变成他样子的老鬼谛角。”
我想到谛角巨大的牛蹄子和弯角,心里恍然。
“嗷……嗷……”
冤魂发出尖叫,神色变得痛苦起来。
“我,我快要撑不住了。”
我一愣。
“很快我就要疯了。”
冤魂抬起手,就有血渍浮现出来。
我诧异地看着,他撕下一块衣服,在上头写着一些古怪的字样。
“你说齐家还有小子活着,就把这个交给他。这是白鹤山的驱鬼打铁的法术,学不学,都随他自己。”
我点点头。
“感谢你替我们报了仇,我把杀剑图的符咒教给你了。这东西会反噬自己的主人,你用的多,就会被戾气侵染,一定要当心。”
我急忙问道:“唐省宁跟我说过,这个碎片是从你家得来的?”
我赶紧掏出了月牙碎片。
冤魂看了眼,就道:“原来是这个,这是我们在白鹤山一个水潭里找到的,似乎还有两块。”
我心里欢喜。
“给我。”
我缓了口气,很客气地说道:“能给我吗?”
“我很想答应,但是不能。”
我一愣。
“这个东西很坚硬,我们一开始把它放进炉子里,看着能不能融化后铸造,但是火焰没法摧毁它,也琢磨不出价值,就随便搁着。”
我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当时举家逃难,只带了一块。还有两块依然在白鹤山,你想要的话,我就把地图画给你。几十年了,如果没有被人捡去,应该还会在原地。”
眼看着这厮的眼珠子越来越浑噩,红的刺眼,面孔扭曲着,有好多凄厉哀嚎的面孔从面皮子下浮现出来,急促地尖叫:“帮帮我们。”
“怎么帮你们?”
“我们不能留在这儿,会疯掉,会困在火海里。”
我心里清楚,这家伙虽然没明说,但这张杀剑图只怕比我想的还要来的血腥。死掉的人绝对不是一两个,杀人的地点,就是这个白马洞。
这张面孔虽然是齐家人,但里头有许多冤魂,仿佛有刻骨大恨,不停地吞噬着它的血肉。
那些惨死的人,同样怨气不散。
它朝我伸出手。
“追魂令,快,快把我们收走。”
冤魂抱着脑袋,痛苦地大叫着。
七窍里流出污黑的血液来,
“我们已经死了,被困在这儿遭受折磨。你是阴司的巡查,能否带我们去阴间,免得在这儿沉沦下去。我们的遗愿已经完成,快,快啊……”
“不,不要,不去。”
我伸出手,想要念咒将它安抚下来。
嗷呜。
一声怒吼。
他的牙齿变了,森森尖锐,像是流着涎液的野狗,居然一下就朝着我的手咬了下来。
“帮,帮我?”
这张脸上浮现出许多男女,对着我叱责怒骂。齐家人是有法术的,还能占据着一半,但情势已经岌岌可危了。小鬼突然蹦出来,一下子就钻进了槐木扳指里头。
“哥哥,有怪东西来了。”
一阵阴风涌动着,从我身上掠过,并没有带起什么古怪。
冤魂一下变了脸,露出无比惊悚的神色。
“快,棺材,要把我们吃掉了……”
那口大棺?
“我们对付不了鬼王,是大棺,它会把阴物全都吃进去。”
可我就一个人,虽然齐家人想要离开这儿,但是这具身体可不是只有一个冤魂。许多面孔浮现出来,发出大叫,拒绝离开这儿。
吵起来了。
我只要靠近,就会遭到攻击。
“不见一下齐工吗?”我灵机一动,突然问道。
冤魂身上黑气滚滚,突然全都沉寂下去,换了一张温和的中年面孔。
我在火海中见过,他就是当时被烧死的齐家当家人。他神色温和,说:“知道我儿还活着,心里宽慰。死生相隔,见了,徒然增添烦忧,愿他无忧平安一生。”
我手一翻,就朝他脑袋上印了下去。
男人一愣,随即就露出笑容。要是其他冤魂主导,说不定就会反过来害了我。我故意提起齐天生,就是要找个机会。
红光闪烁着。
这些冤魂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哀恸哭嚎消失了,整个坑洞慢慢地恢复平静。我看着那口大棺材,依然是纹丝不透,就像是个整体一样。
我试了几次,实在是琢磨不出来。
“喂,醒醒。”
我去把唐四给摇醒了。
这厮摸了摸头,也不废话,这里头发生的许多怪事,没法说清楚。
我们两个一起,慢慢地从吊桥上爬过去。经过那些壁画时,战士们神色炯炯,凶恶地盯着下头。唐四提着小心,生怕这些东西活过来攻击我们。
我心里清楚,齐家人的冤魂一去,就没有人来操纵它们了。
他把唐二的尸体背在身上。
到了红黑色的门户前,我一把拉着唐四,这家伙刚要叫,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冲着门后指了指。
后有个人。
这人蹲在后头,没有一点声息。
准备偷袭我们。
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实在是在这么阴暗的坑道里待得太久,煞气侵袭下,精神绷得紧紧的,人就有些草木皆兵。也幸亏如此,要不然这会儿急匆匆地出去,精神松懈下,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