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它几次要出来帮我，在我看来，它就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哪儿敢让他出来冒险。

“让你耍子一会儿。”

它是小鬼，自然喜欢这样的地方。得了应允，小鬼兴奋地打着转儿，在坑洞里跑来跑去。它突然呼啦一声，把嘴巴张的大大的。

阴气涌动，朝着它嘴里疯狂地涌动而来。

我心里诧异，想要阻止它。

阴气对鬼物而言，自然是大补。但这里的煞气太重了，两个鬼王争锋，在这儿被打的粉碎，都超出了小鬼的极限。它要是吃多了，一定会受到影响，只怕性子一下就会变得凶戾起来。

不等我开口，小鬼的肚皮就高高地鼓了起来。

这是吃不消了。

嗡，额头上的莲花座发出一道红光，光华滟滟。

真是奇怪，小鬼明明是死的十分凄惨的阴物，还被陈达志动了那么大的手脚，非但没有怨气充盈，反而心性纯朴。这个莲花座的花纹正气凛然，一点不沾邪祟。

真是个异数。

轰隆，小鬼的嘴巴像是变成了一个黑洞，疯狂地把阴气吞噬进来。

这个莲花座变得愈发鲜艳，红彤彤的，仿佛是一个活物。我看的若有所思，却并没有思考太多。

看不懂，想不明白。

小鬼的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只有等祖姑婆那边的消息了，或者下次遇到白色影子时，跟他讨教一下。

阴气被小鬼吞吃干净，坑洞里阴冷感消失无踪，反而有一股暖意冒了出来。

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我伸手去拿杀剑图，刚碰到，就觉得手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下，就有血珠子渗透出来。

好家伙，这么厉害么？

这是齐家人炼制的兵器么？果真如此，这份本事当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一卷布帛就把十几个本事不差的修道人给杀的干净，连鬼王都中了算计。尤其里头各种杀戮死法，真的是出乎意料。

怎么收起来呢？

我心里一动，就念诵第二段符咒，然后伸手去触碰。

这下子就没了阻碍。

“李淳，啊，不，李先生，你……”唐四刚才被热气熏了下，眼珠子一翻，就昏死过去了，这才悠悠醒了过来。

岩壁上突然浮现出一摊血渍。

一块石头掉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这家伙呜了声，又昏了过去。

我心里戒备着。

血渍嘀嗒，在岩壁上蔓延着，很快就布满了地表，越聚越多，变成了一个血泊。

有一团黑影子缓缓地升起来。

“你是谁？”

不是人，是鬼吗？

这个阴物的身躯很高大，但是面目很是古怪狰狞，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喜怒哀乐，在他的脸上变幻莫定。

如果是个活人，一定是精神不正常。

不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很多很多的面孔凑在一起，硬是给塞进了一个身体里头，才造成了这种不和谐的感觉。

“我，我是谁？”

说话声，就像是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愈发显得诡异。

我小心戒备着。

小鬼突然冲它跑了过去。

我心里大惊，急忙叫道：“回来。”这阴物虽然没有跟我很强大的感觉，但十分的诡异，摸不清楚它的底细。

我抓着两个安魂符咒，就丢了出去。

谁知道这阴物看到小鬼，反而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身子站着一动也不动。任由小鬼一巴掌打在身上，反而跌了个大跟头。

我有些懵。

“别动手，”这声音变得清晰了，叫道，“我，我是齐家人的怨气。”

齐家人？

难道是火海里的怨气。

阴物爬起来，变成了一张面孔，虽然眉宇间不时地抽动着，露出疯狂的神色。挨了小鬼一巴掌，反而清醒了？

这人瞥了唐四一眼，冷漠道：“虽然是唐家的人，倒是一条汉子，我不杀他。”

我心里一松。

这里的怨气不止一份，而是那么许多被杀，被烧死的齐家人怨气聚拢在一处，算得上可怖。它们的戾气那么重，会把人拖进火海里活活烧死。

它不杀唐四，说明现在神智是清楚的。

“你不要害怕，白马洞里的怨气突然消失，让我恢复了几分清醒。我也不知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但现在起码没有杀心。”

它有话跟我说？

我先是跟它道谢，如果不是有它的提醒和帮助，我早就在白马洞里吃了大亏了。我忍不住好奇，问道：“鬼王说这儿叫做恶马洞，怎么唐家人叫这儿白马洞？”

沙沙作响。

鬼手藤并没有消失，反而长得十分繁茂，枝叶摇晃，隐隐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用谢我。”

齐家人的冤魂道：“知道你是阴司巡查，我就想着，你跟唐家人有仇，就会帮着我。我帮你，并没有什么善意。”

的确，要一个冤魂有善意太难了。

它看着洞穴，露出几分沉湎。

“鬼王说的没错，这里不叫白马洞，而是叫做恶马洞。”

我对这儿的事情自然没兴趣，只是它挡着我离开的道路，像是没有放走我的意思，只好找了个话题跟它掰扯起来。

“当年祖辈离开南疆，以白马驮着妻儿老小，到了此地，见到洞中出产奇特的矿石，就在这儿落了脚扎了根。”

我一听，这里头有故事啊。

“取名白马，是叫后辈子孙不要忘本，记着我们的根儿在哪儿！”

原来是这样。

冤魂缓缓道：“这矿洞是我家发掘的，原先叫做恶马洞，你所见的那口大棺一开始就在其中，里头镇着一个厉害阴物。年头很久，应该是前人所留。”

我竖起耳朵。

“当年我们不知所以，惊动了里头的阴物。它指点我们找到了矿石的下落，还帮我们练习驱鬼烧炉子的技术，锻炼出厉害的兵器。”

“不是你们自家的技术吗？”我好奇道，这跟唐家人说的有些不同啊。

“唐家，不过是当年给我们牵马的马夫小厮罢了，能知道什么？”冤魂露出一丝不屑。他先是否定，然后道，“如果真有这等本事，当年我们就不会落得背井离乡了。”

怎么回事？齐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鬼魂慢慢道：“齐家就是滇州白鹤山的后人，一开始不姓齐，而是姓乞。我们的头人在跟黑沙部落争斗落败，没法活下去了，只能够被迫离开故土，辗转几次，就来到了下塘。”

“我们到了中原，就谎称跟南疆的异族有过通亲，来掩饰外貌上的一点区别。其实我们并不是汉人，而是滇州的白鹤族人。”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幅图是南疆白鹤山的宝贝，是用从阴间得到的东西炼制的，但一开始只有几件兵器而已。我们发现了大棺材以后，阴物就教我们更高明的法术，利用这儿出产的奇特矿石，驱使鬼物点火扇风，往里头加入更多的兵器。”

“当时我们急着复仇，想要得到强大的力量，重归故土打败仇人，对它没有戒心。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杀的人越多，邪性就越大，威力也越来越强。”

冤魂叹息。

“邪性变大后，我们的心性也变得残忍嗜杀，不知不觉就成了它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