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笔,没有墨,但我有种感觉,手指下正有符咒在生成,丝丝缕缕地渗透到了石头内壁。
成了。
萬字咒,一气呵成。
我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虽然下了咒,但这块碎片到底有什么功效,还需要激发出来,才能一试究竟。只是这里是唐家的地盘,要是动静大了,那就不美了。
怕被人一直盯着,就重新丢给了唐省宁。
“我也不清楚。”
“无妨,无妨。”唐省宁嘴里这么说着,眼神里明显透着失望。
我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这里。唐省宁盛情挽留,道:“我弟弟办事差了,要是恶了你,我来赔礼道歉。他在医院治伤呢,过两天,让他回来给你陪酒道歉。”
我心里焦虑。
这老头是怀疑我了?
他不肯放人,这里都是他的人。我就算想跑,他骑马一追,我还能跑得过四条腿?
“李小哥,我就先回了。”王格托人给我带了句话,让我好好玩,自个儿先走了。
我越待就越不踏实。
唐省宁不认得我,但我跟唐省飞打过照面,他一回来,我就藏不住了。
没等我想出法子来,就出了事。
“姓李的,老爷子有请。”
吃过饭,我在院子里走路消食,就有两个唐家人拦着我。这两个都是熟人,唐二是唐省宁的侄子和心腹,结实的那个叫做墩子,也是一个好手。
后者看着我,皮笑肉不笑地叫道。
这是怎么了?
难道事发了?
他们一左一右地挟着,一副生怕我逃跑的样子。我心里也是奇怪,大大方方地跟着他们到了宅子深处。唐省宁坐在太师椅上,恶狠狠地瞪着我。
“小子,你做了什么?”
我两手一摊。
摇头。
这几天除了吃喝,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还想耍赖?”唐省宁气的一拍桌子。
我就说道:“这几天我做了什么事,你不清楚么?”就算我把石头还回去,这厮一定让人看着我。
除了唐省宁,还有几个老者在座,道:“家主,何必跟他客气,直接撬开嘴巴就好。”
唐省宁神色闪烁。
有两个人抬着担架过来,我一瞅,这不是龚正吗?
才两天没见,这家伙就不成人形了,脑袋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连说话都有些含混。墩子一脸气愤,叫道:“龚兄弟,你真是太惨了。前天骑马被踢了,昨天被一个皮球砸破了头,今天走路摔进坑里头,腿断了一条。”
够惨。
不过是你活该。
照这个程度,不到九天,这厮怕是就死定了。
“这是怎么了?”我故作惊诧地问道。
“是你,一定是你,我的符咒。”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反煞符咒被我取走,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就算怀疑,他们也没有线索指证到我的身上。龚正声音嘶哑,叫道:“当时只有你是修道人,一定是你在搞鬼。”
胡言乱语。
我是打定了主意,决不承认。
唐省宁发话了。
“李先生,我待你如贵客,可你对我内侄下这种狠手,未免有些过分了。要是他有得罪的地方,我代他赔礼,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我摇头。
不是我不愿,而是我没法子。
龚正激动地大叫:“姨夫,替我做主,我不想死啊。”
唐省宁眉头拧起来。
“不愿?”
这口气很不好,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打算。
我心里生出一股厌恶,冷淡道:“听你的意思,龚正做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唐省宁不发话,算是默认了。
嘿嘿。
我笑了声,道:“唐家财大势大,视人命如草芥,死就死了,何必来求我?”
杀得了人,自然能被人所杀。
懂法术的人,就是手持利器,能戕害普通人,被别人害了,不也是正常的事情。
龚正骂道:“姓王的对我口出不逊,就该死。我让他多活几天,是我的大度,就是他的运道。”
我心里冷笑。
大度?
用一张高级的厄九符咒对付普通人,是想在他在恐惧无助中凄惨地死去罢了。可怜你修道这么久,居然敢说运道?王格的运道可比你强多了,你害他,反而自食其果,到现在还看不明白?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王格的命好,所以他能趋吉避凶。
唐省宁眯着眼睛。
“一点不肯?”
龚正叫道:“姨夫,我可是我家的独苗,你不能不救我。”
蠢货。
我摇头,说:“他自己种的因,除非自己能解开。”
一张高级符咒,还是我不擅长的诅咒方面,我根本没有能耐解开。唐省宁找我来,不过是存了万一的心思。
唐省宁让唐二去开他的保险柜,拿出一张紫色符纸。
啧。
真是有钱,又是一张高级符咒。
“跟我来。”
来到马场。
我心里也是好奇,这老儿难道真有手段?
“把卿丽马牵来。”
一匹格外神骏,毛色青黑的高头大马来了。
连我这个外行,见了这皮毛,这精神头,都忍不住赞了声。
唐二神色有些不忍,急道:“大伯,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种马,咱们场子花了好几代的心血,才养出这么一头,不能啊。”唐省宁一挥手,道,“别说了,我知道。”
这马到了跟前,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里突然滚出泪水来。
“好马,好马,可惜跟你没了缘分。”
布置法坛。
唐省宁拿出一个马嚼子,往这匹骏马头上一套。
这马发出悲鸣,困顿不动了。
唐省宁拿出一炷香,点了黄纸,立刻催发出袅袅的青烟。
我静静看着。
这人法术娴熟,手段老练,不愧是唐家的家主。我听得他口中唱着符咒,又快又急,宛若一阵疾风骤雨。
嗷呜。
法坛中响了幽幽啜泣之声。
火焰倏忽窜起来,一下子就变得老高,宛若铁树开花。
一簇簇青色光火闪烁着。
火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匍匐着,猛地一闪,火焰就浮现出两个细长的眼睛,足足有尺长,瞳孔里发出紫色的光。
森森寒意,从脚底板冲起来,冻得我手脚发寒。
很厉害的阴物,不知道从哪儿正在窥视此间。
骏马挣扎着,不过被马嚼子套着,怎么都没法子挣脱。
咔嚓。
火焰一下裂开了,上下分成两半,宛若一张巨嘴张开,就把骏马给吞了进去。我能察觉到,有一股阴气漂浮起来,落在龚正的身上。
唐省宁神色有些疲惫,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找姓王的,真心诚意地给他赔礼道歉。他有什么要求,也要满足,能不能活,就看他是不是原谅你。”
王格还要叫,唐省宁说:“刘经理,你办事活络,跟着龚正去。”
我都没注意。
这家伙也不知道啥时候到的,就这么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我竟然没有察觉。
刘经理急忙叫好。
龚正叫道:“还不快点?”
刘经理哦了声,突然转向我,道:“李小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怎么觉得你如此面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