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鬼。
上次我险些被赤三狗给害死,就是它冒险给我提醒。我打开黑匣子,拿出纸钱和香烛点燃,顿时飘起了一缕缕青烟。
唰。
一股黑风扑来,直接把烟火给压灭。
我警惕地退开,戒备地看着这厮。不要祭品,不会是想要吃血肉吧。
“鬼……鬼婆子……”
皱眉。
什么意思?
冷风吹来,树木发出沙沙的动静。
“小哥,小哥你在哪儿?”一个很亲切的声音响着,像是在喊我一样。
阴物捂着嘴,把一个脑袋摇来晃去的。
他的脑袋是缝在脖子上的,我都担心,会不会一个用力过猛,就直接把脑袋给甩掉了。本来下意识地要答应,突然就是一个激灵,赶紧把嘴给闭上了。
是鬼婆子。
我把她的碗给换走,不对,估计是骗走。
两个金元宝是纸变的,等她发现,估计生吃我的心都有了。
碗很破,但能变出还阳水,肯定是个宝贝。
多亏了这阴物给我提醒,我提着灯笼,赶紧就往外走。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一进翠山,就碰到这么个煞星。
“小哥?”
声音越来越近。
估计我跑不出去,就会被看到,急忙绕到一棵大树后头。
很快,就有绿色火苗跳跃着,一个打扮喜庆的老婆子出现了。她的鞋头尖尖的,应该是裹过小脚的,但走起来快得很。
魔音灌耳。
我心里悸动,砰砰跳着。
总想要开口应承一声。
不妙。
我默默念着清心咒。
老婆子来到路口,叫道:“刀男,有没有看到李老狗的孙子。”
阴物把头转了下,目光扫过我这边。我心里咯噔,生怕它会把我给卖了。这家伙抠了抠耳朵,挖出一些泥土,啊了声。
“问你话呢,看到个小子没?”
阴物指了个方向。
我心里一松。
赶紧走过去吧,我心里祷告着。
沙沙。
树木摇曳着。
我以为是起风了,但很快就觉察不对。
抬头一看,这棵树上头本来笼着薄雾,啥都看不清。现在风一起,雾气披散,缓缓露出真容,树上全是枯萎的枝干,一片叶子都没有,而是吊着一个个囊袋子。
囊袋摇摆,宛若活着一样。
嘀嗒。
有水珠子流下来,打在我的脑门上。
我摸了把。
恶臭扑鼻,下一刻,就浑身冰寒,啊的一声,就嘶声叫出来。
死人。
全都是死人。
这些树上吊满了死人。
这是一棵吃人的死人树。
不怪我会慌。
好歹是死过一回的人,也见识过恶人阴险,邪神作祟,一点定力还是有的。
可我还是慌了。
死人树。
不对,也许该叫活人树。
《赶山经》里有记载,这是南方滇州才有的一种邪术,那里的寨民以树为神,认为里头寄居着神灵,给一方土地提供着食物,保佑着风调雨顺。
每年都会给树上祭品。
祭品是活人。
这种树邪性很大,枝干能轻易破开肌肤,把血液吸得干净。
我浑身发麻。
这些枝条在风里慢慢摇晃着,好几次擦着我的鼻子过去了。
这下我看得清楚,没有叶子,而是尖刺。这些尖刺只要戳破我的肌肤,血液就会被死人树给吸干,成为上头吊着的一个丝囊。
一个,两个……
起码一百多个。
这儿怎么会有死人树?如果每年一个祭品,这都拜了百多年了?怎么会跑到翠山来?这附近可没有以人飨树的习俗啊。
它发现我了?
我不敢动了。
鬼婆子扭过头,冲我尖声叫道:“小子,我看到你了。”
进退不得。
生怕被死人树给发现,我走不得,躲不得,动作大一点都觉得胆颤心惊。
鬼婆子过来了。
这阴物恶狠狠地叫道:“你居然敢骗我?真是可恶。我要把你吊在屋子里,阴干了做成肉饼,啧啧,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我一点不觉得她是虚妄之言。
鬼婆子的草屋里挂满了尸体,估计就是她的口粮。
怎么办?
鬼婆子难道不怕死人树?
是了,这厮是阴物,根本就没有血液,自然不怕大树吸她。
拼了。
这鬼婆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赤三狗是凶狠,她是阴毒,我大声叫道:“赤三狗被我弄死了,难道你也要找死?”
话说得不对,这厮早就死了,但意思表达清楚了。你敢对我下手,当心连鬼都做不成。
鬼婆子狐疑地四下看了看。
“李老狗早死了,别来吓唬我。”
我现在可是阴司的巡查,难道还吓不住你?
唰唰唰,头顶的枝条突然就落了下来,就跟许多蛇一样,就把我的脑袋胳膊全都缠住了。
不好。
我发出叫声。
气从腹部涌出来,拼命送进了销金环里头。
一刹那,红光闪烁。
身上的血衣服变得黏稠厚重,透着一股血腥气,不用看,我都知道,现在自己肯定眼窝子冒绿光,狰狞如恶鬼。
“鬼,你是假的?”鬼婆子尖叫。
我也不去纠正。
你把我当成鬼,就别追着了。
跑不掉。
我这么一动,更多的枝条像是暴雨一样砸下来,即使有销金环护着,尖刺没法戳破皮肤,但是这些枝条会把我给勒死。
我低着头,就往外冲。
跑。
跑。
跑。
身子没了力气,就被枝条拖着,一下子拽了回去。抓住这个机会,我猛地反方向跑了几步,一根枝条缠住了我的脖子,不断地收紧着。
跟我想的一样,力量好大,居然拖着我的脚离开了地面。
开始翻白眼了。
腿拼命地蹬了下,身子一荡。
浑身的束缚一下没了,我从空中摔下来,跌的够呛。身上的骨头跟断了一样,疼的厉害,好一会儿才让我缓过劲儿。
死人树没了。
鬼婆子也没了。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梦幻泡影。
刚才跑的时候,我就留心了,幸亏有效果,不然今晚就栽了。
“有人在吗?”
我叫了声。
不对,不是人。
白色影子悄无声息地浮出来,依然是从前一层不变的打扮。看他穿着大褂,扎着红色发绳,应该是有些年代的人物了。
沉默以对。
他是鬼,又不是人,自然不要换衣服。
我先说话,打破了沉默,道:“多谢先生的指点,救了我的性命,李淳感激不尽。”
没有他教我的符咒和骗来的还阳水,我早就被厉鬼害死了。有他给的槐树做的飞镖,几次帮助我渡过难关。
一股阴风吹出来。
浑身哆嗦。
只有腹部有一丝丝的热气冒出来。
“不错,没有懈怠。”
白色影子对我的感激不置可否,倒是对我的修行很上心。他淡淡说:“第一阶段的符咒完成,今天我教你第二阶段的,你好好修炼。”
还有第二阶段?
说实话,他教我的符咒妙用很多,感觉比《赶山经》上的法术还要高明。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等我强大了,帮他完成心愿就好,现在考虑那么久的将来,也没有意义。静静地坐在树下,跟着他把符咒给学得熟悉了。趁着机会,我把修行上遇到的几个难处提出来,他轻描淡写地就给我点破了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