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气也是气,照样有流转的道理。
其实我还有个法子,但白葳这么跃跃欲试,我就不好浇熄她的热情。祖姑婆说是让白葳出来历练,就让她放手试一试。她不行的话,我再上。
风转水流,是自然宇宙的道理,与人的生命更是息息相关。
寻龙眼,是一种高级风水术。
罗盘不管用,肯定是受到了邪气的影响。
白葳绕着李子园,一边走,一边用风水歌诀推算着。每走几步,她就会拿出一枚铜钱,往地上丢去。
这铜钱丢的大有学问,我看了会儿,就觉得有些眼花。
不懂,我没有出声打扰。
我看着白葳在李子园里慢慢走着,身姿窈窕,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树后头。只有铜钱落地,不时地发出清脆鸣动声。
我没有闲着。
找到最东边的两棵树。
这是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后,第一个照到的树木,照道理,应该长得格外郁葱。有些歪,果子也是稀稀落落的。
真是奇怪。
这里以前是生产大队的财产,树苗小时候就要矫正,居然还有这种歪树?长得也不是很好,早就该砍了。
我爬上去,掰断一丛枝条下来。
在上头刻着符咒,做着对付花脸的准备。
“真是不顶事啊。”突然有人说道。
我一扭头,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过来了。
是留宿我们的老婆子,我记得她是姓韩,还是姓谈的,反正没有听清楚。她的眼珠子有些发绿,看着像猫一样让人难受。看着我忙活,她就这么站着,说:“我女儿就在里头,老头子就在外头等啊等,然后人就没了。”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婆婆,你说这儿就是灵君庙?”
老婆子咧开干瘪的嘴巴。
“细娃儿,你屋里人呢?”
屋里人?是说白葳?她在里头呢。
“白葳?”
我叫了声。
没人应答。
我心里莫名一慌,赶紧丢下东西往里头找。
没声儿了。
刚才还一直在响的铜钱的清脆声音戛然而止,就跟被掐住喉咙一样,在嘲笑着我的粗心。我四下里跑着,就见地上散着一把铜钱,但白葳整个人都不见了。
“白葳?出来啊?”
有声音从远处响起来,一重接着一重。
是我的回音。
我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跑着,大声叫着,急出一身的白毛汗。
“白葳?我看到你了。”
没有。
没有……
这儿没有,那儿也没有……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
白葳灵动,但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心里一阵绝望,要是她被花脸给抓走,我怎么面对祖姑婆?就算是自己个儿,都会后悔一辈子的。
怎么办?怎么办?
“白葳,你快出来啊。”我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了。
真的是大意了。
我不怕花脸,但是这厮狡诈阴险,居然冲我身边的人下手了。必须立刻就找到花脸的下落,打破他的庙宇,才能把白葳给解救出来。
可我的法子要到天黑才有用,现在还是白天,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晚一分钟,白葳就会多一分危险。
我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才对。
白葳是修道人。
这么凭空不见,居然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我都想象不到,她遭遇了什么手段。
“花脸,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我大声吼着。
“你有种就冲我来,为难一个女孩算什么本事?”
冷风嗖嗖,李子园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些风吹在我的身上,仿佛掺杂着无数恶毒的诅咒,在我耳边嗫嚅着。
“我的女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幽幽的哭泣声。
老婆子趴在一棵很大的李子树底下,哭得非常的难过。
不行,镇定,要镇定,千万不能昏了头。
白葳是修道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还有时间,千万不能乱了阵脚。这会儿只能相信白葳,相信她有自保的手段。
现在我能确定,这个李子园大有古怪。
老婆子突然发出尖叫,不停地拍打着。
有果子滚下来,我一踩,就碎了。
我捡起来一个,一捏,发现里头的籽儿是空的。
“我的女儿啊,女儿……”
我心里一震,就问道:“婆婆,你姑娘是死在这儿?”
“死了,都死了,衣服都没了,就这么挂在树上头,全都死了。”她眼珠子翻白,像是听不懂我的话,只是胡言乱语着。
抬头,看着这棵树。
说起来,这个李子园里的阴气这么重,这些树还能长起来,真是古怪。照理说,这片地头该是草绝树枯,没有一点生机才对。
但是跟正理完全相反,这些树不仅长得大,而且长得高。
哪里有些不对。
冥冥中,我感觉像是抓住了什么。
只要揪出来,我就能找到花脸的行踪了。
是什么?
啪。
好疼。
老婆子抓着我扭打着,叫:“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家闺女,是你,都死了,吊在树上,都是吊在树上。”
都是树上?
我一下恍然。
是啊,这些树。
这么一个邪气的地方,不适活物。树木看着顽强,但是对水土的要求一点不低。我摸一摸,心里发出冷笑,能在这种鬼地方长大长粗的树能有什么好?
越在中间,长得越好,外头能接触更多阳光的,反而长得歪了。
仿佛要逃离这个中心一样。
“呜呜,桩子打你,牛踩你,呜呜……”
老婆子像是神智失常了,嘴里含混地叫着。
我一个激灵,就往外头跑。
老庄家。
“你家的牛呢?”
他老子蹲着抽烟,庄家小子就问我干啥呢?我就说道:“杀了色鬼,你敢吗?”
这小子一听,就把他家的牛给牵了出来。他老子跟在后头叫着,嘴里骂我蛊惑他儿子。小子头也不回,气的老头子又大骂儿子。
“一头够不够?”
“越多越好。”
这小子就去喊了几个,不一会儿,居然就聚了十几头牛过来。
我心里诧异。
有些多啊。
一看,牵牛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壮小伙儿,都是正当婚的年纪。庄小子说这些都还是光棍,被他家的事情给吓坏了。不除了这坏东西,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就跟我们村子一样啊,信着,不信了,然后庙就荒废了。
“带上斧子和锄头。”
牵了十几头牛,逶迤来到了李子园。
来到铜钱最后落地的地方。
这是白葳失踪的地方,她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情。
花脸在附近的可能性也最大。
“来,都给我打起精神,不要走神。”
我拿出安魂符咒,一人一张发了下去,生怕花脸附身到他们身上。符纸不够,我拿起毛笔,用朱砂把符咒画在额头上。
“看到这些树没有,一个个绕过去。”
我让这些小伙子牵着牛,就这么绕圈子,每一棵树都要走三遍,如果牛不肯走,就赶紧来告诉我。
牛是敦厚勤劳的畜生,农家耕田收割都离不开的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