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本眼睛一抬，示意来喜等人先退下，然后领着江瞳上到三层的船舱前，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谢公公开门一看，见是江瞳二人，便回头请示了一眼，永乐帝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谢公公端来了茶，永乐帝轻啜了一口，然后细声问道：“找到了？”

罗本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账簿和花名册，递给了永乐帝，永乐帝随手翻了翻，上面详实的记录着每一次出海的收获，其中包含了不少龙涎香，香料，货银等高价值的商品，一一登记在册。

看了一会，永乐帝有些生气地将手里的账簿一甩，谢公公慌忙安抚道：“陛下息怒，注意龙体。”

江瞳偷瞄了一眼那地上散开的账簿，发现上面有一些熟悉的名字，他好奇的捡起来一看，随手翻了翻，发现一些吴山州，宿林州的知府，总兵赫然在列，这不光是一个江南巡海道总管的黑账，更是一本人情往来的事件簿。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到江南再，否则今日之事一定是纸包不住火，若是陛下因此暴露，可能我们此行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江瞳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这个时候，他的智商又重新占领了高地，方才那血腥砍杀的一幕虽然让他思之有些作呕，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永乐帝双手抓着膝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朕自亲政以来，兢兢业业，宿夜忧虑，不敢有丝毫懈怠，前朝的事情还如同一柄利剑一般悬在朕的头顶上方，朕只要一抬头，就会觉得这把诛心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在朕的脑袋上。”

“可他们呢？他们有一丁点替朕分忧的考虑嘛？”

永乐帝到激动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他胡乱抓起那些账簿，一股脑塞给江瞳道：“你拿走，你拿走，朕不想再看了。”

江瞳默默地收起来账簿，但是也没有起身离开，而是束手站在一旁，一边的罗本伸手悄悄拽了拽江瞳，却发现江瞳没有动静，抬头一看，江瞳正屏息凝神，声问道：“如果上面记载属实，国朝动荡，陛下当早做准备。”

“朕恨不得拔剑砍了他们的脑袋！”永乐帝脸色微红，怒道：“考虑什么？朕考虑的已经够多了，可是他们呢？有谁为朕考虑过？”

江瞳沉默，谢公公在一旁宽慰道：“财帛动人心，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那就不要怪朕冷酷无情！”永乐帝断然道：“江瞳听令。”

江瞳等的就是这个，他赶紧跪下来，恭谨地等候永乐帝的吩咐，永乐帝传了口粗气，继续道：“传朕的口谕，即日起，擢升水县县尊江瞳，为江南三州十九县巡抚，赐尚方宝剑，遇事可享先斩后奏之权，朕这次，要彻底肃清江南这股靡靡风气！”

谢公公从船舱的行李中取出了尚方宝剑，宝剑剑鞘之上，雕龙画凤，握把位置还有一个宝石镶嵌，赌是高贵异常，江瞳双手接过，心情有些激动。

“臣，江瞳，领旨谢恩。”

运船在吴山州的入口海道心的航行，这是一个极为狭窄的型港口，但是与水县的运河港比起来，却又大了许多，周围群山环绕，形成了数个然的避风口岸，不少往来船只在这里拉响船笛，靠岸休息。

其中的一个海港之上，站着十几个身穿直缀的三旬男子，为首的一人长身玉立，英姿挺拔，颇有风范。

等到船长的运船驶进口岸，为首的男子眼见运船龙首破裂，船板和下仓都血迹斑斑。不由得露出惊骇之色，待船长从船上下来，便匆匆带人迎了上去。

“富贵兄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尽管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男子还是一脸焦虑的问了一句，船长富贵简要地了一下经过，尤其是在听到梁子龙的名字的时候，更是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咱们海上讨生活的，早晚都会有这么一，不是死于海匪手里，就是在触礁，风雨中求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男子宽慰地拍了拍富贵船长的肩膀，轻声道。

也许是因为这些海上跑活的人，早已经被生活磨砺的神经变得更粗壮了，很快，富贵船长就调整了情绪，和男子身后的一行人一一见礼，还不时地伸手向着甲板位置比划介绍。

江瞳带着永乐帝一出来，就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他用下巴努了努，问罗本道：“那些都是什么人？”

罗本眼睛微微眯起，声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家伙就是海巡道总管家的儿子，李弘毅李公子。”

“哦？”江瞳饶有兴趣的盯着李公子看了一眼，眼见李公子谈笑风生，忍不住赞道：“倒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的上人之选。”

“他身后的那些人，就是吴山州各地的商号掌柜，每年这个时节，他们总会齐聚在这里，买卖，抽水，分润，就一并解决了。”罗本如是道。

江瞳眼前微微一亮，心知这倒是一个可以打入敌人内部的好机会，这些商户老板人人只带了三两家丁，只是眼下自己刚到，还没有摸清楚形势，不可能贸贸然胡乱行事。

“你在这里有没有庄园？”身后的谢公公黑着一张脸，他倒不是刻意针对罗本，而是对谁都如此：“一路舟车劳顿，陛下有些倦了...”

罗本急忙躬身行礼，安排道：“自然有，正好船只靠岸，我们也要卸货过去的。”

完，罗本招呼着来喜开始做活，而那船长，此时也和李弘毅交代道：“这次海匪帮倒台之后，金银虽然也撺取了一些，但是给水手，船工的安家费，就下去了一半，还有一些，给那些商户分了，我这次有命回来就不错。”

周围人纷纷附和道：“对对对，富贵你也是福大命大的，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李弘毅微微笑着，但看他表情，你似乎无法从他身上看出来什么情绪，但若是绕到身后，你就会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上，用力的捏着一柄乌苏的上好折扇，指节都发白了。

江瞳一行人跟着罗本，来到了一处山腰上的大院子，占地约摸七八百亩的庄园，看起来十分阔气，走到门口，永乐帝意味深长的道：“罗员外真是好大的手笔，朕在江南的别院，恐怕都没有你的宽敞呀。”

罗本摸了一把脸上的汗，若不是永乐帝此次是微服出巡，定然也不会留意自己家里这点破事，不过永乐帝倒是没有什么其它意见，在门口逗留了一阵，便穿过回廊，然后向着屋内而去了。

几名长年都在这处别院生活的下人和侍女端来酒水，伺候着众人坐下，谢公公并不入席，而是跪坐在了永乐帝的身后。

众人一路颠簸，整日在海上，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每日提心吊胆的，这一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这一顿家常便饭也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来。

酒过三巡，永乐帝轻轻擦了擦嘴，罗本最擅长察言观色，见状急忙挥手屏退了左右，等到最后一个侍女从外面带上了房门，永乐帝才对江瞳道：“如今我们已经在吴山州了，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