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主仆正在聊天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喧哗的声音,江瞳挑挑眉,有些好奇的向门外瞅了一眼:“门外在干什么,怎么那么热闹?”
江九伦急忙起身:“老奴去看看。”
江九伦一拉开门,就呵斥道:“吵吵吵,像什么样子,都没事做了是不是?”
“呵呵……江叔,说话还是这么中气十足啊?”
一个虎背熊腰,留着稀疏胡茬的男子分开家中的下人,憨憨一笑,出现在了江九伦的面前。
江九伦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后脱口而出道:“江杜,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刚才那个跟在江弘文的家仆江杜,而在他的身后,江弘文也背着手出现在江九伦的眼前:“怎么,我连我儿子的家都来不得嘛?”
江九伦见到江弘文,顿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哎呀”一声,拍了一下大腿,转身就喊道:“少爷,少爷,老爷来了,老爷来了,快快快!”
喊完之后,又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弘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羞愧道:“没想到老爷亲自登门,老奴没有亲自出门迎接,惭愧惭愧。”
“这有什么的?”江弘文抿嘴一笑,摆摆手不以为然:“我那混账儿子呢?”
不远处偏房的聂思思,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拉开屋门,顺着一角缝隙向门外看去,但见那早上还气势汹汹的考察官员,此刻正笑眯眯的站在院内,而家中老奴江九伦正笑呵呵的陪侍一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考察官怎么来江瞳家里了?”聂思思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精致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轻轻掩上门,看了一眼自己解下来挂在刀架上的长刀,准备伸手抓起来,但是想了想,手上的动作一顿,视线又落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梳妆台很简陋,没有多少胭脂水粉,就是簪子也没有几根,聂思思有些犹豫的看着。
江瞳早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罗汉塌上站了起来,匆匆套上衣衫,拉开屋门。
江弘文见到衣衫不整,困意连绵的江瞳之后,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冷哼一声。
“恩……”江瞳站在院子里,一时间也有些沉默,看着站在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张了张嘴,吐出一句:“不知江大人夤夜造访,下官尚未来得及盥洗,见笑了……”
江弘文:“……”
江杜:“……”
江九伦:“……”
江弘文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绷起,这浑小子,见到自己父亲,居然给自己打起了官腔,当着这么多熟人的面,你是还没有睡醒不成?
江弘文想想,捏紧的拳头又放了下来,一甩衣襟道:“为父在会客厅等你,九伦哥,去给我泡一壶茶。”
江九伦回过神,连忙应声答道,走过江瞳身边的时候,还捅了捅江瞳的腰眼:“我的少爷哎,咱们这是在家啊,在家!”
江瞳汗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跟在自己父亲身后,来到了会客厅。
到了会客厅之后,江弘文不等江瞳安排,就一掀抱襟,坐在了主位,揉了揉臂膀后,打量了一下屋内上下的布置,满意的点点头。
“你做的不错。”江弘文平静地说道。
江瞳:“哦。”
父子二人重新回归沉默,仿佛一道天堑从中横拦,屋子里的气压变得有些低。
江瞳有些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事写信不就好了,您还亲自跑一趟,生怕朝廷里不知道是不是?”
江弘文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怎么,你好像不太欢迎为父过来看你?”
“儿子不敢。”江瞳没有顶嘴,只是那不欢迎的态度却清楚的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江弘文顿了顿,道:“你娘想你都快想疯了,嘱咐我路过这里时,一定要来这里看看。”
听到自己母亲,江瞳的瞳孔才有些活泛起来:“母亲,身体还好么?”
江弘文气咻咻的说道:“你还知道关心你母亲?你要真的关心你当初就不应该自己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江瞳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又来了您,我都已经来了,您想怎么办?再把我调回首府去?”
“当年恩科是不是陈家动了手脚?以你的实力,不应该只是一个同进士出身才对,当年在老家,我记得安排的先生都对你赞不绝口,县试,府试你也是出类拔萃的,怎的到了殿试就成了同进士了?”
“那殿试汇集天下诸多英才,儿子实力不济,不也正常。”江瞳撇撇嘴,没有解释。
“那是你考试的时候就没和我说,你要是早和我说了,你还用得着这样从老家一点一点向上考?”江弘文说起这个似乎更来气:“当年让你在老家,不让你来首府,那为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你倒好……”
“能不提这事了嘛?父亲大人!”江瞳突然高声打断。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固,站在门口的江九伦和江杜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守在门口,不敢让任何下人靠近这会客厅。
房间里一片死寂,除了烛火忽明忽暗的闪烁之外,父子二人似乎谁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想法。
就在这房间气氛,尴尬的快要凝结成冰的时候,聂思思款款而来,江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穿月蓝锦绣圆领袍的少女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宽大综裙逶迤身后,粉嫩的秀颈修长而白皙,柔顺的秀发简单地绾个盘桓髻,一枚简单的雕凤银钗随意点缀发间,让柔顺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
“来人止步!”
江杜心神一晃,暗道一声糟糕,自己如同磐石一般的心神,竟然被眼前的女子给闪出了破绽,而且这不是少爷的府邸么,怎么会有一个陌生女子出现。
一念及此,江杜双臂顿时鼓胀而起,脸上露出一抹严阵以待的神情,恶狠狠的看向聂思思。
江九伦乍一见到女装的聂思思的时候,神情也有些恍惚,方才他也失了神,不过眼见江杜就要和聂思思动手,他还是赶紧回过了神,抢先一步拉住了江杜的手,恭敬道:“夫人,您先等等再进吧?”
江杜一惊,愕然看向江九伦:“江叔?”
江九伦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聂思思闻言,俏丽一笑,随手挽了一下耳后的碎发,道:“江瞳在里面干什么?我刚才好像看见那考察的官员也在院中。”
江九伦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见聂思思琼鼻微微一皱,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的时候,江九伦赶紧解释道:“里面的是老爷,是少爷的父亲。”
“呀!”聂思思葱白玉指捂住自己的嘴,讶然道:“谁?”
就在这时,屋内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声音,再度响起,江弘文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知道刚才,他的内心经历了多少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