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东西啊?”
邹贵赶紧端着印泥走了过去,激动道:“哎,我问你,咱们江主簿怎么样?”
那茶客放下手里的茶碗,抹了抹下巴道:“那当然好啊。”
邹贵点点头,喜道:“那就对咯,你看那官驿,听说,朝廷六院的人,下来考察来了,我呀,准备给咱们江主簿弄一个万民书。”
江弘文和家仆行至此处,恰好听见了邹贵的话,二人视线相互交错了一下,江弘文饶有兴趣一掀抱襟,径直坐了下来。那茶坊老板见来了客人,赶忙迎了出去。
“哎哟,大人,大人!”茶坊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要说这做生意的,精就精在这一双眼睛上了,虽然江弘文和家仆穿的是一身常服,灰扑扑的不甚显眼,但是往那里一坐,器宇轩昂,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气度不凡,一看就和那其他敞胸露怀,说话粗声下气的茶客不同。
“咱这小店,做的那是一文钱两大碗的粗陋营生。”老板龇牙一笑,讪然道:“二位这气度,可不像是坐在这里喝茶的主顾啊?”
江弘文大奇,道:“哎哟,你这店家,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有往外撵人的老板,怎么,我们兄弟二人喝不得您的茶?”
“不不不。”那老板连连摆手,转念一想,咬咬牙道:“得嘞,既然二位老板看得起我这小店,小的就给您端茶去,不过您可千万别嫌弃。”
“哈哈哈哈。”江弘文咧嘴笑道:“你这店家,说话有意思,放心,我绝不是闹事之人,你就先给我们上茶,让我们兄弟二人解解渴再说。”
邹贵只是瞄了这边一眼,有心上来,但是看二人的模样,又放弃了,等到其他茶客摁完手印之后,就收起那一大张纸准备离开。
江弘文的视线循着邹贵的身影转了过去,家仆心下了然,没等邹贵出去,就喊住了他:“哎,那个家伙,站住!”
邹贵愕然停下,扭头过去:“二位老板叫我?”
家仆摸了摸自己脑袋,一咧嘴:“不叫你叫谁,过来。”
邹贵心下忐忑,犹豫着走了过来:“二位老板?有何指教?”
“你这是什么东西?”江弘文好奇的指着邹贵手里的万民书,问道:“我方才听说,是万民书?”
邹贵顿时警惕起来:“二位打听这个做什么?况且二位看起来面生的很啊,恐怕不是我们丰武县的人吧?”
江弘文和家仆对视一眼,江弘文讪然一笑,道:“怎么,这丰武县所有人家,你还能都认识不成?”
邹贵一挺胸,傲然道:“不然,邹某不敢说丰武县认识全部,但邹某也是做生意的,富贵之人倒是认识个八九不离十,二位这气质,怕不是寻常百姓吧?”
江弘文摸了摸鼻子,没有解释,家仆冷然道:“我二人是行商走贾,来这里贩牛做生意的。”
“哦,原来是牛贩子。”邹贵脸上的警惕之色顿时消去大半,这才拿出万民书说道:“既然是外来的,那你一定不知道这首府衙门的,来咱们丰武考察的事情吧?”
江弘文点点头,认真道:“的确不是,怎么?”
“嘿。”邹贵顿时来了精神:“实不相瞒,在咱们丰武县江大人来了之前啊,这丰武县是一片混沌啊。官府和豪绅沆瀣一气,欺压百姓,那是无所不用其极。哎,就那衙门,你要想进去,你得先挨三十大板再说。”
“先挨三十大板?这是何道理?”家仆语气不善的说道:“县尊乃是一县父母,百姓喊冤,尚未进门,先挨三十大板是什么混账规矩?”
邹贵这下,彻底相信了二人是外地人了,他笑笑,解释道:“不懂了吧?这叫杀威棒,省的你们拿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来扰乱县尊大人。”
“好一个杀威棒,这县尊大人,怕不是衙门是自己家的不成?”家仆冷言道。
“阿杜,坐下!”江弘文呵斥一声,眉眼攒在一起,神色有些动容:“这位兄弟,你继续说。”
邹贵搓了搓手指头,笑道:“想打官司,还不想挨板子,你得有这个。”
“要钱?”
“哎。”邹贵急忙摆手,拦住话头:“可别胡说啊,这叫官司费。”
“巧立名目。”家仆闻言,冷哼一声,转过头端起茶碗一口饮尽,茶水入口苦涩,一大口吞下去,甚至舌根都有些发麻。
家仆咂咂嘴,这还是他头一次喝到这么难喝的茶。
“可是这后来啊,县里来了一位江主簿,不,准确的说,是江典史。哎哟,这位典史老爷一来,那可就厉害了!”
邹贵越说越起劲,几个茶客的视线也被他吸引了过来,很快,这茶坊就成了一个小型的说书会了,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听邹贵讲江典史巧破蒋员外身死案,迷情成寿寺案等等等等。
“这不,听说首府来了大老爷,小的们想给江主簿写一封万民书,递给里面的大老爷,江主簿难啊,放眼这小小的丰武县衙,举目皆敌,我等小民,人小言微,能做的不多,可也不能让那些大老爷被那左临风给蒙骗了不是?”
“唔……”江弘文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茶水,低头沉思不语。
此时的江府,张灯结彩,江九伦忙前忙后,他还特意换上了自己过年时才会穿的新衣裳,上好的缎子裁剪的,显得十分精神。
江瞳一脸忧郁的窝在自家罗汉塌上,表情愁苦,仿佛被人欠了多少钱要不回来一样。
“少爷,少爷。”江九伦推开门,一脸兴奋:“您看老奴穿这身衣服去迎接老爷怎么样?”
江瞳掀了一下眼皮,兴致缺缺的扫了一眼,便扭过头去:“还行吧。”
“少爷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江九伦拉过条凳,坐下来劝慰道:“老爷能够亲自过来,一定是对你放心不下,少爷你多少也应该去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江瞳翻身坐起,盘腿扣着脚,发愁道:“现在官驿被围得水泄不通,左临风都进不去,我进去了?”
江九伦挠挠头,解释道:“可是这不一样啊,少爷您是家事啊。”
江瞳撇撇嘴,有些不屑一顾,见江瞳没有反应,江九伦又催促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您要不过过目?”
“这些东西你安排就好。”江瞳不耐烦地道:“我是去见我父亲,不是去拜访上官,何必这么巴巴的呢?”
江九伦连忙点头,笑道:“是是是,老奴倒是忘了,少爷你可是咱们老爷……”
“嘘!”江瞳竖了一根手指,摇摇头:“思思在干嘛?”
江九伦怔了怔,迟疑了一会,踟蹰道:“好像在自己的房间里,聂姑娘是不是还不知道老爷来了,要不老奴让她也准备准备?”
“不用不用。”江瞳急忙阻止道:“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聂远征,聂捕头,你可别瞎胡闹,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