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怎么来了?”屋内的张姝一听见声音,急忙掀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张教谕一见已经是半上午了,自家女儿竟然还只是披着一件外套,忍不住皱皱眉。
“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起?”
张姝俏脸一红,转过身:“父亲回避一下,女儿这就起。”
张教谕点点头,没多久,收拾妥当的张姝走出卧室,一边给张教谕斟水,一边问道:“父亲怎么今日来了呢?”
“你……”张教谕张了张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不忿道:“你相公死了,你可知道?”
张姝斟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上过一丝慌乱,表情微微一苦,哽咽道:“自然,知道的,父亲大人,宇文哥死的惨啊父亲。”
见到女儿悲戚的神色,张教谕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坐下来后,才说道:“女儿啊,你放心,为父与江主簿同县为官,定要将那凶手缉拿归案,为我那苦命的姑爷报仇!”
“啊?别……”张姝一惊,下意识的开口道,可是又觉得不对,急忙闭住了嘴。
“恩?”张教谕眉头紧锁,喝道:“什么话!那是你相公!他死了,难道咱们张家就此不管不问嘛?”
张姝侧过身,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事本就不该父亲插手,他自有父母,又不是八亲六眷都死绝了,凭什么该着咱们张家……”
“混账!”张教谕一拍桌子,将张姝吓得将话咽了回去。
“宇文宏图是为父见过的,读书最为刻苦的学生,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登堂入室的存在,他不过是不善于操持家里罢了,有你在,为父本是希望,你们可以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你怎可说出如此混账话?”
“什么登堂入室,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罢了,每月就靠着县衙发放的那点仓廪食过日子,女儿才不愿呢。”
“你!”张教谕一听,横眉冷竖,巴掌高高地扬起,可是看见女儿倔强的梗着脖子,顿了顿,又落了下来。
“既然尸首已经确认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江主簿吧,下午,你随为父一起,去收敛了尸体,准备一下丧事。”
“我不去!”张姝撅噘嘴,不满的转过身。
这下,张教谕终于是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啪”的一巴掌抽在了女儿的脸上,在张姝惊愕的目光中,张教谕颤巍巍的站起来,指着张姝喝道:“你不去也得去,你若不去,那是让街坊邻居,县衙同僚,看为父的笑话!为父身为一县教谕,教化一方,自家女儿,却连相公的尸体都不愿意守,我这是教出来一个什么闺女?”
“父亲!”张姝哭喊道:“您为了一个外人?打自己的女儿?”
此刻,宇文宏图家门口,梁老板拎着一个食盒,站在家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迈步进去。
刚一进院子,就听见里屋传来争执的声音和张姝哭嚎的声音,他大急,将食盒放在院中,便急匆匆的冲了进去。
“何人敢骚扰我家……”梁老板推门一看,只见县内的张教谕正怒气冲冲看着自己闺女,俩人似乎都很意外梁老板的突然拜访,同时扭头看过去。
“你是何人?”张教谕沉声问道:“为何擅闯别人府邸?”
梁老板顿时有些慌了神,他结结巴巴的道:“啊?我,这……张教谕,我是,隔壁的,邻居,听说宇文兄身死一事,又听说姝儿已经一天没有吃喝了,有些担心,就,就……”
“滚!”张教谕忽然抽出自己的拐杖,抽向梁老板,但是梁老板怎么可能让张教谕抽中,他一个侧身躲开急忙解释道:“哎,张教谕,张教谕,您听小的解释啊!”
“滚!”张教谕怒喝道:“老夫自己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好好好!”梁老板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屋子:“我滚,我滚,那,这,饭食,记得趁热吃……”
梁老板话没说完,就看见张教谕拎起饭盒,劈头盖脸的就扔了过来,吓得梁老板急忙跑了出去。
“他不是凶手?”
丰武县县衙内,聂思思诧异的看着江瞳,江瞳挠挠头,反问了一句:“我有说过他是凶手吗?”
邹贵一听这话,顿时精神起来,站起来质问道:“对啊,大人都没说我是凶手,你横什么呀?”
“跪下!”聂思思对于邹贵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直接一巴掌就给他重新摁下去了。
“现场有他的鞋子,在他的家中也发现了一对的另一只鞋子,证明这个邹贵在现场出现过。”聂思思争辩道:“这不是铁证如山是什么?”
“大人,我,这个我可以解释的呀大人!”邹贵一听,顿时急了,急忙站起身解释道。
“好,那你就给本官说说,看看你的想法和我的是不是一致。”江瞳示意聂思思松开邹贵,让他站了起来:“不要撒谎哦,你骗得过本官的耳朵,可是骗不过本官的眼睛。”
“是是是。”邹贵忙不迭的点头称是:“小的就是骗谁也不敢骗大人您啊,您的英名在咱们丰武县那都是传开了的。”
“少拍马屁。”江瞳笑骂道:“赶紧说正事。”
“小的本打算今日前往南关村收取货银的,这南关村,与城北的北关村,都是隶属于咱们丰武县的辖村,只不过路程颇远,单程就差不多要二十多里地呢。”
江瞳一听,顿时有些咋舌:“二十多里路,这要是纯靠走路的话,只怕要走一两个时辰才行。若是算上来回的话,至少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就要四个时辰,而且现在天黑的也早。”
“哎,那个罗本,是不是就是去北关村丈量土地去了?”江瞳忽然似有所觉一般,抬头问道,聂思思一怔,旋即笑道:“好像是。”
与此同时,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罗本,正看着日头偏西的天色叫苦不迭:“哎哟我的亲娘哎,这北关村怎么这么远啊。哎,老七,咱们离县衙还有多远?”
一个胥吏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路说道:“罗兄弟,实不相瞒,还有至少一半的路程呢,只怕天黑之前,咱们是回不到县衙了。”
罗本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哀嚎一声:“江兄,你可真是害苦我啦!”
只可惜,深山老林里的哀怨,江瞳是听不到了,江瞳看着邹贵:“所以你一大早,天不亮就选择从家出发?”
邹贵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喜道:“是是是,大人,正是如此,小的出了城门,刚一走上小道,没走多远,就被绊了一跤。”
“小的回头一看,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小的觉得有些晦气,就往身上抹了一把,也没在意,就继续走,可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有股子腥气。”
江瞳皱眉聆听,一旁的聂思思也在一旁观察着邹贵的神色,但是能够看出来,邹贵在讲述这段回忆的时候,依旧是神色惶恐,不似作伪的模样。
“小的抬手一看,发现手上全是血泥,衣服上蹭的也全是血污,这您说……”邹贵说到这里,顿了顿,表情上尽是委屈之色:“那除了刚才绊小的一脚的东西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小的又回头,结果一看,妈呀,竟是一个死人,而且,而且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