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妹妹，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头大水牛！”聂远征扒拉开小女孩，指着天上随风飘散的云彩。
“像吧，可是哥哥，大水牛是什么呀？”
聂远征表情微微一怔，随后没好气的站起身，拍拍屁股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养一头牛，不，养两头，让它们犁地！”
“对，哥哥一头，我一头！”
“才不给你，略略略……”聂远征做了一个鬼脸，朝着山下跑去。
“征征，思思，回家吃饭啦！”
山下，炊烟袅袅，似乎依旧是那道熟悉的声音，聂远征应了一声：“哎，来啦！”
下一刻，小女孩一跃，扑到哥哥的后背上：“哥，你背我回家！”
到家后，聂远征蹑手蹑脚的把自己妹妹放在简陋的床上，尽管墙皮贴着窗纸，似乎都有些碎裂了，但是依然不妨碍小女孩睡得香甜。
“这孩子，又去哪疯跑了一天？”熟悉的身影似乎出现在聂远征的背后，聂远征悄悄的竖起食指：“嘘，娘，让她睡吧。”聂远征一边出神的看着床上的妹妹，一边情不自禁的说道：“妹妹睡着了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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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的声音，骇的聂远征捂住耳朵，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哐当！”
屋门被撞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征征，快，带着妹妹，躲进水缸里。”
“爹……”
“快点啊！”聂远征吓得没有敢动弹，那道魁梧的身影二话不说，直接抱着聂远征塞进了水缸里，随后，又把俏脸惊慌的聂思思也抱进了水缸里。
“爹……”
“孩子，别说话，记住，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说话，听到了吗？”
聂远征只觉得眼前的这道身影有些模糊，他努力的想要看清楚这个人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听见了吗？”那魁梧身影的语气更加急促了，门口的刀剑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
聂远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魁梧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记住，替我们照顾好妹妹，记住了吗？”
聂远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男子汉，大丈夫？”
聂远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双粗糙的，生满老茧的大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真乖！”
再下一刻，聂远征只觉的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水缸盖子被那道魁梧的身影给盖住了。
下一刻，那刀剑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甚至，聂远征甚至还听见了“噗嗤”一声，那是刀子切入肉里的声音吧？
聂远征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似乎，那会儿，爹带着自己去集市上买肉的时候，那屠户切肉的声音，就和这个声音一模一样。
聂远征微微低头，却看见聂思思一双美目惊慌失措的望着自己，在漆黑狭窄的水缸里，兄妹俩蜷缩在一起，相依为命。
不知怎的，聂远征忽然想起爹临走之前的交代，他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道：“没事没事，妹妹，一会儿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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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是哪来的两个叫花子？”秦先生歪着身子，身后靠着一张虎皮凳子，眼睑下垂，看着跪在下面的一男一女。
“大人，您就收下我们吧，我们啥都不要，就要一口吃的就行，我有力气，能打架！”
“哈哈哈哈……”台下两侧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个笑的东倒西歪的。
“打架，哈哈哈，他把咱们落凤坡当成什么地方了？”
“好啊！”秦先生缓缓站起身，看着下面跪着的两道小小的身影：“那你就去山下，给我抢点东西上来，不管什么东西，你抢到了，我就让你上山，怎么样？”
“哥……”聂思思有些畏惧的缩在聂远征的身后：“他不像好人。”
“没事，没事，有哥呢，哥哥在呢。”聂远征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随后看行秦先生：“好，我接了！”
“嘿！”秦先生看着远远离去的小小的身影，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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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要去哪啊？”
山下的袁家村，此时家家门户紧闭，不大的村子里，似乎只有聂远征兄妹俩，他紧紧的牵着妹妹的手，两边的庄户，都闪开一道门缝，观察着屋外的情形。
一直到，聂远征走到村子外面的一个独立的院门，才发现这家的大门，却敞开着，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仅有的一台石碾子也似乎很久都没有用了。
“跟我来，妹妹！”聂远征咬咬牙，不管这家里有没有人，自己都要带点东西回去，他和妹妹已经两天多没吃饭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自己一定不能错过。
似乎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屋内，一阵轻咳声传来：“儿啊，儿，是你回来了么？”
聂远征轻轻的推开了屋门，屋子里很简陋，和当年自己的家比起来还不如，仅有的一张土炕上，躺着一个糟老婆子，听到门响，老太太一边摸索着，一边试图站起来。
“儿啊，是你么，你咋不说话嘞？”
聂远征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可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却看见妹妹眼巴巴的瞅着桌子，循着视线望去，聂远征看见一个盛满了窝窝的破碗，另一个碗里还装着菜，有青菜，有腌菜，还有菜汤。
“哐当！”
老太太的脚似乎有些不利索，手杖没有撑住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聂远征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婆婆。
“哎，你也不是俺儿。”老太太顺着聂远征瘦骨嶙峋的身子摸了摸，叹了一口气：“俺儿去哪了呢？”
老太太有些失落的坐在椅子上，手摩挲着，终止抓住了碗，她摸出一块窝窝，随后将碗往前推了推，聂远征顿时觉得口中唾液的分泌更多了。
“孩子，没吃饭吧？都瘦了，快吃吧。”
“您，不问我是谁？”良久，聂远征才缓缓开口问道，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眼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很难说话。
“问啥，不是我儿，那是谁又有啥关系，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老太太一边手撕着窝窝，一边食不知味的嚼着：“老婆子能活着，全靠着门上的邻居，东家一口吃的，西家一口吃的过来的，就这些东西，你们吃吧，吃完了，就走吧……”
“哥，想吃！”一旁的聂思思，糯糯的说道。
“哟，这还有个小的呢？”老太太虽然眼瞎，但耳朵还是很好使的，她皱巴巴的双手，急忙顺着摸下去，摸到聂思思的时候，早就是一片漆黑的眼窝，也是渗出浑浊的泪痕来。
“造孽哟。”老太太感慨着。
狼吞虎咽间，聂远征看着妹妹，拼命的往嘴里塞窝窝，哪怕吃不下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也在拼命的嚼着，小小的年纪，似乎也知道，吃饱这一顿，下一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妹妹……”
出门的时候，聂远征看着站在门口的瞎老太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娘，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