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聂远征点点头,转身拔出长刀,却指着其余下属说道:“你们就不用跟着了,有我护送你们老大,保证安然无恙。”
“这……”几个下属面面相觑,有些为难的看着秦先生,秦先生微微眯眼:“也是,人多了有些扎眼,算了,就我们两个去吧。”
安顿好了就即刻行动,秦先生也是当断则断的人,直接带着聂远征从侧门绕着,出了秦府。
此刻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整个县的十字大道上,异常的安静,远处的县郊门口,还能隐隐听到叮当的金铁交际之声。
秦先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冷哼一声,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而在他身后的聂远征,则是小心翼翼的拔出长刀,一路护送。
“让你来,是江典史的注意吧?”
一路无话,秦先生的心神稍稍有些松懈,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聂远征,抹了一把脸,精神了一下,随口说道。
“是。”聂远征似乎不愿意多言,只是吐出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也是,姓左的可没有这个脑子,这个江瞳,聪慧有余,可惜,被安排到了这里。”秦先生感慨了一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辈子算是完蛋咯。”
“那可未必。”聂远征冷冷的说道。
难得听见聂远征多说几个字,秦先生顿时提起了兴趣:“哦?为何啊?”
“因为你要死!”聂远征说完,在秦先生骇然的目光注视下,用手里的长刀,狠狠的扎进了秦先生的腰眼位置。
“噗呲!”利刃轻而易举的捅串了秦先生的腰腹要害,剧痛之下,秦先生闷哼一声,一掌推开贴身靠近的聂远征,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用手一摸腰间,殷红的血迹濯濯而下。
“你,你为何杀我……”秦先生一脸骇然的看着一脸冷漠的聂远征,,看着他拎着滴血的长刀,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而来,怒问道。
聂远征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后,伸手解开了一直束在脑后的长发,长发裹挟着香气,淡淡弥漫开来,一张犹如春闺少女的清纯面庞浮现出来。
“现在,知道了么?”聂远征冷冷的注视着秦先生,一张俏脸含煞,死死的盯着秦先生。
“是,是你!原来是你们!”秦先生看着眼前怒火滔天,手持长刀的少女,手微微一攥,下一刻,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你跑的掉么?”聂远征慢条斯理的看着秦先生狼狈的逃跑,过往的一幕幕,都在他的脑海浮现,下一刻,他掌心一扣,一枚银针浮现,正欲丢出。
“住手!”
聂远征掌心银针一顿,抬头看去,江瞳站在巷子口,身后跟着一队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家仆。
“你怎么来了?”
秦先生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江瞳的脚下,一手捂着腰间的伤口,一手抓住江瞳的手臂,语气急促的说道:“救我,救我……”
“真的是你。”江瞳语气有些萧索,看着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恼道:“为什么是你啊?”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聂远征拖着长刀,一步一步向着江瞳走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凄苦:“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在袁老家里的时候。”江瞳淡淡的说道,他背着双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丝毫不在意聂远征的靠近,而另一边,秦先生,则是声音有些凄厉的吼道:“杀了他,江典史,杀了他!我许你万贯家财,杀了他!”
“闭嘴!”江瞳突然暴喝一声,一把推开身后的秦先生,秦先生神色一变,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你敢吼我?好啊,你一个小小的典史,你好大的胆子,等过了今日,我必杀你!”
“再说话,就割了他的舌头。”江瞳难得有一次动了真火,一旁的一位家仆,二话不说,直接一刀架在了秦先生的脖子上,眼神冷冽的盯着他。
在那种威胁的眼神下,秦先生退缩了,他相信,只要自己再敢吐出一个字,眼前这人真敢对自己下死手。
这是江瞳从哪找来的手下?秦先生感受着喉咙边的阴冷,紧张的咽了一口吐沫,没敢再言语。
“其实最开始见你的时候,我就有些惊艳,一个男人,身上居然擦香粉,这就够古怪的了,再加上你对卫生的格外讲究,让我对你十分好奇,只是当时虽然觉得你有些奇怪,但也一直没有放在心里过……”
一直到聂远征站在自己的面前,熟悉的香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鼻而来的时候,江瞳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你有时候对我很嫌弃,有时候,却对我十分亲昵,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两个人一般。”
“是了,倒是忘了你一直以来,观察事物都很细致入微的。”聂远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后来在袁家村的时候,你头半夜,很抗拒与我同眠,那时候的你,是你,可是第二日睡醒后,你又搂着我的肩膀,那时候的你,就不是你了。”
江瞳说的很拗口,乍一听,似乎不太好理解,但是聂远征却是听懂了。她摇摇头:“这几个月,我一直尽量避免与你单独相处,但是在袁家坡,实在是避无可避了,果然还是被你看出了端倪,其实……”
“其实那天晚上,你是想要杀了我的吧?”江瞳认真地说道:“你,或者你的大哥,夤夜来到袁家坡,尤其是在我知道了那件往事之后。”
沉默,良久的沉默,在二人中间不断发酵,让整个巷子的气氛都变得异常凝重。
“是。”良久,聂远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可是我下不了手。”
“谢谢。”江瞳珍而重之的说了这两个字:“若是那晚你下手的话,那么也就没有今日你我的对峙了。”
“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后悔。”聂远征随手挽了一个发髻,这时候的她,才稍稍流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做派:“不错,我就是当年被侠客救下的两个小孩之一,另一个人,是我大哥。”
“原来,原来是你们。”
身后的秦先生,眼神恶毒的盯着聂远征,倘若目光可以杀人,只怕此刻的聂远征已经死了不下数百次了。
“我知道。”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杀了他么?”聂远征忽然反问道。
江瞳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能猜到,你的师傅,应该已经死了吧?”
“不错,死于秦先生的银针飞毒,师傅为了拖延时间,指导我们兄妹二人长大,一直用真气压制着毒素,但是就在一年前,还是毒发了。”聂远征说到这里,眼眶微微一红,神色有些动容。
江瞳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聂远征。
聂远征飞快的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泪痕,摇摇头,继续说道:“这只是一方面原因,你可知另一方面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
“你可还记得蒋万贯的案子?”聂远征忽然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但是江瞳的反应却是飞快,他一下子便想到了,在那个为春燕辩护失败的当天,聂远征给自己讲的一段故事。
“你那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哥哥为了救妹妹,抢了一个老太婆的种粮,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