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抗不下,自然有兄弟帮你一起扛,我卫六中哪怕舍了这一身修为,舍了这一条性命又如何。”
应虎仰面仿佛要将流出眼眶的泪水重新倒回去:“就许你是我兄弟,不许我是你兄弟了?”
应虎抬手指着雷鸣滚滚的天空:“你可知这样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能够顶住的,任何人站在这雷光之下,都将成为飞灰,你就能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
“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连累我的兄弟一起死了,就是兄弟了?”
“有你这么做兄弟的?”
“行了,你们就别吵了。”
也就在两个人针锋相对之时,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闻声,二人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去,正看见一个步履阑珊的老者走入了他们的视野。
当看见这个老者的时候,卫六中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他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自己是没见过这个老者的。
但是这个人的身上却有一股子让他十分熟悉的气息。
那种熟悉一时半会还说不上来,但他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这气息,他绝对是在哪里感觉到过,而且好像停留在他的身边很久了。
老者看上去最起码得有八十岁了,精神头也非常的不好,似乎马上就要倒下一样。
老者慢悠悠的走到了卫六中的近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卫六中的头顶。
摸一个男人的头,不论是对于谁来说,都不是一个礼貌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卫六中来说,他尤其不喜欢被人摸头。
而且也不喜欢被别人做出这个动作,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个动作是专属于一个已经死去了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的人的。
可卫六中鬼使神差的也没有拒绝,任由那老者的手在自己的头上摸索。
猛然间,卫六中瞪大了一双眼睛:“老不死的,你怎么来了?”
老不死的。
能被卫六中叫出这四个字的人,不是他的师父魏屠子,还能有谁?
“这身体是怎么回事儿?”
魏屠子呵呵一笑,收回了手臂说道:“我是真的已经死了,这身体不过是我一个刚刚过世的老友哪里借来的。”
“现在说这么多也没有用,我只想告诉你们,这次的天劫,不止是这个叫应虎的娃娃一个人的,也是你的。”
“天罚即将落下,我的时间不多了,徒儿,你不要为我悲伤,这一切是命中注定的,而且这里的失去也仅仅只是开始。”
卫六中刚要说话,魏屠子便抬手打断道:“天罚是针对应虎,也是针对你。”
“你的修为早就已经到了觉·渡劫的阶段,我为你骄傲不假,但这对于刽子手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阶段,我早就和你说过,刽子手实际上就是一个窃天掌刑,一个天地不容,一个神鬼皆惧的存在。”
“从刽子手出现到如今,能够突破觉·渡劫境界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一旦度过了,那对于你来说,便是一个新的世界,说是举世无敌一点都不为过。”
“但在这之前,你必须要在这天罚当中,就宛如是火凤在火焰当中浴火重生一般。”
“而你们俩所遭受的天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阴帅豹尾引来的天谴,但其实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掺杂在其中,所以你们两个面临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天雷咒,而是更强的九天重罚,一层比一层强。”
“你们两个就是要停住,哪怕咬碎了牙齿也给我挺住。”
老人抿了抿嘴,看着卫六中的目光当中露出了些许的温和。
他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但却打心眼里喜欢卫六中。
要不然也不能将自己的一身本事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他,并且还帮他打下了坚实的底子。
就跟他晚年得子差不多,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
终于。
大劫已至。
七重天雷已然一重接着一重的落下。
这一波天雷非常的惊人,宛如水缸粗细的闪电垂直落下,宛如要将这天地间都平灭一样,就像是实质化了一样。
天雷落下来的书剑,天地间都是银光弥漫,周围亮如白昼,明亮到了刺眼的地步,刺的几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其中一道比其他的闪电要粗上三圈的巨大闪电已经由天空朝着三人所处的位置落下。
看着那滚滚而降的天雷,将天地照射的宛如只剩银白。
“为师这一生,活的躲躲藏藏,从没干过什么大事儿。”
魏屠子温和的笑着说:“如果说有,那唯一做过的大事儿,便是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
他看见卫六中那满头花白的头发,心中难免也有些心酸。
这是他魏屠子的徒弟啊,他魏屠子唯一的徒弟。
可才这么小,一个正应该和朋友兄弟蒸蒸日上到处闲逛的年纪,就被强加了这么多东西。
这真的公平吗?
“为师弃你于不顾,让你独自浪迹江湖,并不是为师不想管你,是真的没办法,是这天道逼我啊。”
“今日,为师,便送你走这一遭,前三道雷,为师帮你们来挡。”
说罢,他便将从哪不知从何借来,用来借尸还魂的老人尸体抛下,那只剩一缕残魂的老人,运起万千杀意,直冲天际。
“我,魏屠子,今日为徒渡劫,求天地留一线仁慈,为人间留住这最后一丝气运。”
“杀意可杀我,天雷,不可杀我徒!”
看着那道直冲天际形成一道屏障将连续落下来的两道天雷全部挡住,而后与第二道天雷撞击在一起陡然消失的残魂,卫六中怔住了。
他这时候已然忘却了一切,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从小让自己在深山老林里面砍柴,在屠宰场里面杀牲畜,以及自己没完成工作饿肚子时候的痛苦。
但他也记得,自己在深山老林里砍柴,他总是跟在自己的背后,在屠宰场里面杀牲畜,自己舍不得下手,每一次都会挨揍,但他都会哭着给自己上药。
自己饿肚子,每到半夜被饿醒的时候,来到厨房总有剩下的馒头。
老人的残魂宛如在风中摇曳的烛火,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一样,他的脸上带着笑,看的卫六中的心都要碎了。
卫六中一直都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更没和他师父说过什么亲密话。
但是这个时候,真的是克制不住内心犹如江河奔腾一样的酸楚了。
“师父……”
卫六中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跪在了地上,完全不由自主的就哭了出来。
卫六中根本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多少年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成年人,为什么会那样的哭泣。
心中的酸楚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管控自己情绪的那道闸门也彻底被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