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敌情!有敌情!快拉警笛!”
“妈呀,那是啥?”
“是牛!发了疯的矮脚牛!”
“快射箭!快射箭!绝对不能让它们冲过来!”
驻守石乳城的守军这时才猛然警醒,惊慌失措地开始组织抵抗。但矮脚牛皮糙肉厚,就算被守军射中了几箭,也抵不过屁股上被火烧的剧痛,反而使得它们更加疯狂,竟是毫不减速,继续蒙着头往前狂奔。
矮脚牛的牛头上长着两支粗壮而弯曲的牛角,十分坚硬。它们奔跑时就低着头,把牛角顶在前面,挺着脖子横冲直撞。片刻之后,火牛阵便到了石乳城下。
“咚!”
“哞……”
跑在最前面的一头矮脚牛就是牛群中的首领,它体型最大,四蹄有力,犹如一辆全速行驶的小汽车刹车失灵,狠狠地撞在了城墙上。牛的脖子固然当场折断,惨死当场,但它的角却扎进了墙体内,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后面的牛群并没有能目睹这桩惨案,而是前赴后继地跟随它们的首领一起撞上了墙。
“咚!咚!咚!咚!”
“轰!哗啦!”
连番冲击之下,石乳城的城墙顿时变得千疮百孔,最后竟被火牛阵生生地撞破出几个大洞来,当即垮了半边。余下的火牛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踩着前面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城里冲。片刻之后,石乳城内火光冲天,牛叫声和人的惨叫声、鬼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闻之丧胆。
“杀呀!”
城墙一破,后面的牛骑兵和猫骑兵便如入无人之境,同样从倒塌的城墙上面翻越过去,攻破了这一道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防线。我带着一万多大军主力也跟在后面一路掩杀,那些守军此时早已心胆俱裂,哪里还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力量,要么纷纷向后弃阵逃亡,要么乖乖举起双手来弃械投降。
“撤退!撤退!赤炎城的部队都跟着我从山门走!”
乱军之中,一位身穿红色战袍的将军登高大呼。他的身边很快就聚集了两三千名同样身穿红衣的士兵,簇拥着他从左侧的一道城门冲了出去。这些赤炎城派来的部队,一看形势不妙,立即放弃了自己的防御阵地往赤炎城的方向撤去,竟是打算丢下石乳城这个盟友不管了。
石乳城大体呈四方形,一共有四道城门,按顺时针来排列就是水门、谷门、山门和雾门。水门外就是港口区,直接通往河道,所有的船只都停靠在那里,也是城内最繁华的地段。谷门外则有一条商道,连接的正是万牛谷,也就是冥港联军发起进攻的方向。
赤炎城的地势比石乳城高出许多,从山门出去就得一路往上攀登,难比登山,因此称“山门”。另外还有一道城门外面就是一条长长的阴脉,常年阴气缭绕犹如浓雾一般,被称之为“雾门”,主要通往鬼农庄等地。
赤炎城的部队起了个坏头,其他各城的部队再也无心恋战,同样纷纷撤出战场。鬼农庄的部队通过雾门钻进了阴脉之中,也急忙跑回老家去了。水晶城在剩余的反港同盟部队中兵力最多,其带队的军将见大势已去,便乘坐十八洞的船进入河道,往水晶城的方向逃窜。
如此一来,原本由六、七座阴城的部队组成的反港同盟军队彻底分崩离析,各自逃命去了,只剩下石乳城自己的部队无处可逃,只好负隅顽抗,同冥港联军展开了残酷的巷战。可是,此时不论兵力、士气他们都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很快就被逐个击破,非死既降。
奋战了一整夜,冥港联军才终于攻占了城内所有的军事设施和城门、港口。城主府抵抗的时间最久,战斗也最激烈,但依然挡不住联军士兵如潮水般的攻势,到最后城破人亡,就连石乳城的城主也死于乱兵之中。水道重镇石乳城就此陷落了!
我心情沉重,步履蹒跚地行走在一堆瓦砾、砖石和断木之上,放眼望去,脚下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遍地死尸。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尸堆里不但闻不到尸臭味,竟然还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味!
这是因为,尸体中大多数都是昨晚我布下的火牛阵遗留下来的被烧焦了的矮脚牛尸身。五百只矮脚牛尾巴上涂满了石脂,十分耐烧,把它们的两只后腿都快给烤熟了。燃烧的牛尾又引发了城内的连番大火,加上昨晚战况激烈,直到第二天冥港联军完全夺取阵地后才腾得出手来灭火。
但那时也为时已晚,石乳城内有半座城的建筑都被大火付之一炬,只有靠近港口区的半边城区可以就近取水灭火,才得以保存完整。曾经繁华的一座阴城变成了一副炼狱般的模样,几近遭受灭顶之灾。
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也在这场浩劫中遭了秧,未及逃跑的一部分阴修自然当场就被烧死,怨气不够的鬼修被火场的强光照射过后也有一部分当场魂飞魄散,连印记都没能留下。
“唉,真是造孽呀!都怪我!”我看到这番场景,不禁痛心感叹道,心中充满了自责。
从加入阴军开始,直至现在成为冥港联军的主帅,大大小小的战役我经历过无数,残酷惨、烈的场面也见过不少了,但战场上敌我之间的生死厮杀和这样不计后果的屠戮和破坏完全不同,只有最冷血的人才会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不知内疚。
冥港联军虽然成功地占领了石乳城,但最后得到的几乎只是一座废城。火牛阵的威力巨大,但终究是太过于霸道,杀戮过重,有伤天和,今后绝对不能乱用,否则又会增加我的罪恶感。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后悔使用火牛阵了?”
就在我站在瓦砾堆上感叹、发呆的时候,七郎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出声问我。
我黯然点头,不发一言。
七郎也叹了口气,道:“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况且,这样的结局也不能完全怪你,假如城内的守军早一点投降,不那么死脑筋,伤亡的数字就能减少许多。”
“但终究是我点燃了第一把火!”我依然摇头,低声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还没那么脆弱,没那么患得患失。打仗从来都不可能完全按着某一方的剧本来演,我们能顺利攻下石乳城,离你的‘大义’又进了一步!”
七郎默然笑了,过了半晌才道:“看来你比我更执着于这个‘大义’,想得反倒比我透彻。”
我也苦笑,赶紧转移了话题:“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只想跟我讨论‘大义’的吧,战果都统计出来了?”
“嗯,统计出来了。除了损失五百头矮脚牛,我方还阵亡了一千七百二十名官兵,其中阴修二百一十八名,鬼修一千五百零二名,重伤六百余名,轻伤无数。”
“敌军呢?”
“这个只能估计了,一共大概歼敌三千五百名,其中石乳城守军两千余名,阴修和鬼修各占三成和七成。另外,城内毁坏房屋一百八十四间,平民伤亡也在一千以上。”
“那就是说,石乳城一晚上就损失了三千多人口咯?”
“是的。据说战前他们的总人口达到一万四千人,这场仗打完,还剩下上万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