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阵盘陡然发出一阵红光,轻轻地响了几声。
阴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有些迟疑地对我道:“将军,你身上是否带有魂魄?请先交出来让我看看!”
我身上带着的就是书虫鬼,可不能给他。于是,我假装发怒道:“我是今日值守鬼门关的阴将,你敢拦我?你这是故意要在我部下面前给我难堪吗?”
“这……”那阴差更加迟疑了,但依然不肯让开,嘴里叫道:“将军不要为难我,是崔判官派我守在这里的,凡是身上携带魂魄的人都不许出城!”
“若是我非要出城呢?”
“将军,那我就只能如实向崔判官……”
“咔!”
很轻微的一声脆响过后,那名阴差突然脖子一歪,翻了白眼,瘫倒在地上。
我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人,正是关贸。原来是关贸忽然从身后伸手勒住了阴差的脖子用力一拧,当场将其杀死!
我顿时愣了,看着关贸不知说什么才好。
关茂伸脚踢了踢倒下的阴差尸体,语气异常冷静地对我道:“将军,你深夜还披着全副盔甲,手拿武器外出,恐怕不单单是去买酒这么简单吧?”
我心中一凉,暗道:“不好!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但他又为何要弄死那名阴差?”
关茂见我惊疑,随即又露出了饶有意味的微笑,道:“将军,这个人可是你杀的,与我无关哦!而且,最迟一刻钟后我就必须发现他的尸体,然后要吹响警报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终于会意了。我十分感激地对他抱拳道:“多谢了!兄弟!”
“既然认我做兄弟,就不需要说这些废话,快走吧!”
关贸把那名阴差的尸体搬到一边,摆出背靠城墙打瞌睡的姿势,大概还能糊弄一下。其他几名看见了全过程的士兵脸上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向我行了最后一次军礼。他们都是关贸从夜游后军第八营带过来的老兵,忠诚度绝对没的说。
我热泪盈眶,站在鬼门关外也给他们回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若说此时离开地府还有什么遗憾,恐怕就是舍不得我手底下带了几年的这些兵了!
生死同袍,一朝别离!战友之情,只能来日再报!
我终于逃离了地府,一路上不敢停留,直奔十八洞而去。从地府去十八洞,最快的方式也是最隐秘的方式还应该是坐船。于是,我先通过了鬼门关外的其中一条阴脉,然后去往九曲城,那里有许多小型的客船可供我租赁。
关贸冒着砍头的风险,给我争取了一刻钟的逃亡时间。这一刻钟自然不可能让我完全脱离险境,对于如何躲避地府很有可能派出的追兵,我唯一能够依赖的就是一件多年前就获得的,却一直没有机会使用过的宝贝:布爷的黑布罩!
当初布爷可就是靠着这件宝贝才屡屡能在商队遭遇灭顶之灾时孤身逃亡,还在左丘城中得了一个“老不死”的绰号。
不过,这件黑布罩自从获得之后几乎就被我藏在箱底里,刚才在逃亡之际收拾行李时才偶然间翻了出来。我灵机一动,就干脆把它当做了背包使用,藏在身下出了鬼门关。
前往九曲城的路上,我只是独身一人,但这样的目标太过于突兀。要知道,往来阴城之间道路的活人肯定都是以商队为主要形式,多人合伙才敢上路。独自行走在这种地底荒野之中,实在不像是正常人所为,身后的逃兵见了岂不抓个正着?
所以,我一路上都不敢点火照明,就靠着手里的几块荧光石摸黑前进。好在我经常往来这条商路,对路况、地形都非常熟悉,倒也不会迷路。至于会不会半路碰上什么怪物或者鬼匪,就只能靠运气了。
逃出地府两个时辰之后,地府派出的第一波追兵就到了。我在军旅生涯中早就练就了一对敏锐的耳朵,能提前老远就听出军队行军时发出的声音。那应该只是一支几十个人的小部队,很可能就是一个步兵营的兵力而已。
我及时躲到路边,用土将丈八蛇矛草草埋好,用黑布罩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罩起来,不留一点儿痕迹。果然,那一营步兵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径直从我面前跑了过去。
黑布罩上预留了两个小孔,我可以通过小孔去观察外面的情况。这一营追兵的阴校我认得,正是日游前军阴将单无忌的其中一名手下。看来,现任日游元帅甘圣还是想立功,没有调集地府的大部队来追捕我,而是仍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单无忌。
单无忌手下只有一个犬骑营,他又过于谨慎了,或许是真的认为我跟陆之道有内外勾结,怕关外有我的接应,贸然追击有可能会遭遇埋伏,因而没有将骑兵分开。所以,鬼门关外有十条阴脉,十选一的几率他当然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当然同样的,早知如此我刚才就没有必要那么谨慎地摸黑前进,应当打起火把来一路狂奔,这样就不会被他们追上了。不过,福祸相倚,不到真正能摆脱追兵的那一刻之前,任何选择和决定都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和经验了。
又再走了两个时辰,那一营士兵从前方掉头回来了。我照此方法及时躲避开来,并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第一波的追兵是躲过去了,不过下一波的追兵恐怕更难对付了,因为到时候派来的很可能就会换成犬骑兵!
我穿着全副盔甲,背着黑布罩做成的临时背包,提着那杆丈八蛇矛,痛苦、吃力地行走在一个巨大熔岩湖的岸边。
这里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我的头盔变得犹如烧红了的铁块一样炙热,把我的头发都快烤焦了。身上的战袍也被秘铜制成的软甲烫破了几个大洞。而我又舍不得丢弃身上的这些装备,只能是从丹田处运起十成十的阴力来抵御这种足以让我致命的高温!
我离开从地府通往九曲城的主商道已经三天了,目前正身处于一条人迹罕至的险峻小道,艰难地继续朝九曲城的方向跋涉。地府的追兵应该还不知道我的真正目的地,所以我暂时还算安全的,也没必要变更之前的逃亡计划。
之所以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我十分担心地府随后派出的犬骑兵。地狱犬的嗅觉相当灵敏,再想靠黑布罩伪装成透明人来隐匿自己的位置恐怕是躲不过去的,最稳妥的做法就只能是远离主干道,抄小道前进。
好在我临跑时还带走了作为一名阴将才得以配备的特殊军用品:地图匣子。这对于正处于潜逃状态下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保命的法宝!
三天前,我拿出地图匣子,寻找可以通往九曲城的隐秘小路。其中有一条小路,路途最近,但地形崎岖很不好走,连素以适应性强著称的大蜗牛都走不了,大型商队自然就不会选择走这条路。尤其当中还会途径一个熔岩湖,估计那儿的温度可不低。
不过,对于实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我来说,有这样的小路可走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于是,我便果断地选了这条路线。
当初因为逃跑得太匆忙,我没有来得及带干粮,甚至连水壶都忘了带了。一旦离开地下河的流域,我很可能就找不到水喝了。这不,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一天没有喝水了,再加上这里的高温,便使得我特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