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高手跟前,我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我十分尴尬地给老头儿拉着,穿过了坐得满满的八仙桌前,瞧见他准备往主桌那边走去,我赶忙说道:“您去就行,我这种小人物,找个边边角角落座就成”
我这是真心的,因为我感觉自己跟着这老头儿下来时,好多人的目光都朝着他望了过来。
我就好像是一下子,便到了聚光灯下面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遮蔽。
这让我这么一个混进来的身份,格外尴尬。
我说完话,准备挣开老头的手,结果他却笑吟吟地说道:“没事,没事,让人挪一挪就成。”
说着,他领着我,居然一路来到了主桌前。
我走过主桌外围的第三桌时,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从她的双眼之中,看到了惊讶、惊慌和说不出来的情绪。
而她旁边的几人,也是一脸古怪,跟生吃了蟑螂一样。
我瞧见这人的轮廓,认出了来。
她是黄风寨里发号施令的那个女人,而很明显,她是认出了我来的。
在这一瞬间,我心情地落到了极点。
因为暴露了。
然而很快,我从她惊恐的眼神之中,又隐约把握到了什么,于是索性将心给一横,然后不再彷徨,而是跟着那老头儿来到了主桌前来。
与此同时,我还在打量四周,却并没有瞧见灰色长发、蓝色土布装的黄大仙。
这家伙,没有过来?
走到了主桌前,这里的主位,坐着一个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富态老太太。
她应该就是此次的寿星花老太,而周围则坐着好几个看上去年纪颇大、颇有威势的老人,唯一年轻一些的,只有三个。
一个应该是花老太的大儿子,叫做花勇,而另外一个,则是鲁大脚。
对,就是黄风寨的鲁大脚。
第三人,就是刚才在那边大发威风的驼子封敬尧,他也坐在了主桌前来。
而我身边这老头过来的时候,一帮人,包括花老太都站了起来,众人纷纷点头招呼,说:“前辈,您来了。”
那花老太对老头说道:“越秀兄,刚才我们还在说你了,怎么都快开席了,你都不见人影,还担心你不习惯我这俗务,甩手离开了呢。”
老头这时方才放开了我,笑着说道:“红袖妹子,别人的事儿,我可不想管,但你不同,当年的情分,我可没忘。”
花老太高兴极了,笑得满脸的褶子都散开了去,对他说道:“来、来,你坐我右边”
整张主桌,就留了一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也就是花老太的右手边,这个通常来说,应该是留给场中客人里面,身份最尊贵的那一个。
老头却没有动,而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刚才在上面,就是你们家的闭关洞穴前,偶遇到小侯,跟他相谈甚欢,心里面十分喜欢,便拉他过来,边吃边聊
啊?
这富态老头很有意思,说完话,就瞧着旁边的人,又不肯坐,又不肯走,还一副笃定的模样,让众人都为之惊讶。
我在这一瞬间,几乎是被聚光灯照着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余光处瞧见了鲁大脚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似乎在于那边桌子的女子在用目光交流,随后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显然也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正是马一岙身边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他却还是沉得住气,没有说一句话。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而在这个时候,心情却突然间变得很平静起来。
因为事情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再坏,还能怎么样呢?
事到如今,我反而淡定下来,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站着,然后拱手说道:“在下小侯,见过各位前辈。”
我这边淡然自若,富态老头那边又不肯坐不肯走,压力不知不觉间,就传递到了别的地方去。
主桌上的好几个人,目光都看向了驼背封敬尧。
得,这家伙在这一圈人里面,江湖地位最低,既然富态老头表了态,想让我跟他坐一桌,那就只有让地位最低的人主动离开咯。
我是破罐子破摔,扛住了压力,而封敬尧却不行。
他其实也认出了我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点破,不但如此,他还不得不乖乖地站起来,对我身边的老头说道:“越秀前辈,您请入席吧。”
老头儿笑着回应,说好,好,小封不错。
空出了位置来,他还不满意,让人挪位,在右边的右边,也空出来给我。
一群人十分配合,即便是不情愿,也没有拒绝,弄完之后,老头儿带着我入席,随后那花老太开始站了起来,举杯,说了祝酒答谢的词。
众人纷纷举杯相应,而随后她与我们这一桌碰过杯之后,方才歇下,请我们品菜。
这边的宴席格调挺高,都是川内名菜,富态老头吃起饭来,毫不客气,不断往自己的碗里扒,而且还招呼我,给我夹菜。
他一边给我夹鸡腿,一边说道:“别客气,在这种地方客气,是吃不饱的。”
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低头吃饭,而我对面的鲁大脚等了好一会儿,方才摆着笑脸,对我说道:“小兄弟,你刚才说,你姓什么来着?”
鲁大脚既然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现在提问,肯定是另有目的。
不过我刚才当众说过,自然也不能改,只有放下筷子,拱手说道:“在下姓侯。”
那鲁大脚一脸惊诧,说姓侯?可我怎么听说你是绵阳肖家的子弟?
这话儿一出口,本来就引人注目的我,一下子又成了众矢之的,就连一直在胡吃海喝的富态老头,都停下了双手,看向了我来。
我不知道鲁大脚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居然能够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底细,却晓得事情要被揭穿了。
我伸手,摸向了那杯刚刚浅饮过的酒杯,一口喝尽,然后平静地说道:“阁下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惊慌,这反应大大出乎了鲁大脚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显然是用眼神跟自己人沟通过了,此刻也是有恃无恐,站了起来,先是朝着宴席的主人花老太,和带着我过来的富态老头拱了拱手,这才拍了拍手,示意周围热闹劝酒的众人安静下来。
黄风寨的名气,在川内还是很响亮的,他这边一示意,没多一会儿,整个场面就变得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
随后鲁大脚冲着次席上面负责收礼的先生,拱手问道:“李先生,这位过来送礼,用的是什么身份?”
那个负责收礼的先生轻抚山羊须,摇头晃脑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绵阳肖家。”
鲁大脚确认道:“没错?”
山羊胡傲然说道:“我李一手虽然修为没有诸位强,但论起记忆力,在座各位,胜过我的,却是没有几个——绵阳肖家,肖炳义去了东北,没有亲自过来,遣了家中子弟前来,送了两根七十年份的老山参、极品小叶紫檀手串一对、沉香木镇纸一方,另有红包四万鲁寨主,要不要我翻账本,给你核对一下,是否有误差?”
鲁大脚笑了,说都说花家的二管家李一手天生聪慧,一年前的事情都记忆如新,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