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让我们帮忙，将面前桌子上平铺的一块板子拿掉，露出一个圆洞，老板熟练的将铁锅往洞里一放，严丝合缝卡在中间，正好只是露出一圈矮矮的锅沿。老板将锅盖一掀，大声吆喝道：“城湖特色杂鱼锅，吃了一回，还想下回。”

一股裹着无尽鲜香的白雾蒸腾而起，白雾过后，大半锅各式各样的鱼混在一起，足有七八种，随着还在翻滚的醇厚肉汤颤动着，里面还炖着各式各样的配菜，锅沿处还贴着一圈金灿灿的杂面饼子。

我们忍不住先是停下话题，大快朵颐起来，而老板站在一旁搓着手，期待得问我们：“怎么样，不赖吧？”

“不赖不赖。”我们纷纷夸赞道，确实，鱼肉细嫩，不柴不腥，入口稍一抿嘴，即在口中化开，顺着咽喉滑入胃中。

“是吧，我这可是有秘方的。”老板谦恭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赶紧给自己做广告：“这是几百年流传下来的手艺，当年皇帝佬为了吃这口鱼，都不惜得要骑神马从南京偷跑过来。”

“哦。”中年胖子突然眼睛一亮，问道：“这么神奇啊，哪个皇帝啊，说细点，我们也好回去给你宣传宣传。”

“这…哪记得请。”老板又搓起来手，多少有点尴尬地说道：“这也就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说法，说得应该是明朝，哪个皇帝真不知道，住在南京，听说咱们这的鱼做得好，就半夜骑着神马过来，点名要吃这杂鱼锅。后来，他的马留在这了，变成了石马，就留在了老县衙院里了，我爸说他小时候还见过。”

我们马上互相看了看，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刚刚我们正在这里要听中年胖子讲这“石人石马救南京”的事，这鱼馆的老板就提到他们家的鱼被某个明朝皇帝“骑着石马御驾亲征”点过名，这两者，弄不好就是一个事的不同版本。

我们见我们表情发生了变化，不知道哪句话招惹到了我们，于是赶紧溜回了后厨，而我们也赶紧让中年胖子讲他知道的事情。

中年胖子最后夹了一大块鱼肉，往嘴里一送，忍住烫龇牙咧嘴地咽下去，然后说道：“县志上记载的石人石马救南京，是发生了朱棣进攻南京夺建文帝朱允炆皇位的时候。在这座湖围起来的县城的一角，有几座石人石马雕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流传下来的，但是曾有见识的，说是帝王墓前安设的翁仲。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天夜里，就是朱棣攻进南上京的那天傍晚，这几只石人石马突然就不见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它们去了哪里。而第二天早上，这几只石人石马又突然出现在原地，但已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身上都是伤痕累累，有刀砍箭射的痕迹，还有只石马少了半拉脑袋，一只石人少了半个肩膀，而那只少了半拉脑袋的石马脖子上还系了一条金黄的布条，描绣着一条金龙，本地的知县说按制式，那是皇上才能使用的物件。当时，他们还不知道南京发生的事情，个把月之后，他们得到朱棣占领上京的消息，建文帝也有传言已不知所踪，一推算才知道石人石马就是那天晚上消失不见的。这一下，就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后来，又有消息传来，在朱棣士兵攻进皇宫的时候，有白马白甲的一支小队从皇宫里往外冲，寡不敌众，竟然跃到了一个大井之中。而在天亮之后，士兵在打仗的地方发现了半只马头和半只人的胳膊，但都是石头雕成的，而大井之中，除了黑漆漆地井水，什么也没有。”

中年胖子说完，吁了一口气，然后又夹起鱼肉，大口吃起来，，一边吐刺，一边看我们的表情，见到众人都若有所思，又加了一句：“这还只是县志里的记载，说明流传很广很久远，都当成了当地文化和历史的一部分了。其他在民间流传的，说不定还有不少。”

“这一片湖，看来还真不简单。”有人感叹道。

“这湖啊，多多少少有点邪。”没有想到，老板又晃荡了过来，还插嘴进来，显然是听见了我们说话。

“哦，老板，这还有什么传闻啊？”曹归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靠湖讨生活的本地人，也许有更多我们无法了解的信息。说着，曹归掏出一盒中华拆开，先扔给老板一颗，然后给众人每人分了一根。

老板接过烟，在桌子上磕了磕，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这才点上，在满屋缭绕的烟雾中开了口，他说：“这湖，里面有神物。”

“怎么说？”曹归紧追着问。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县里曾经想重新规划修正这座湖，想着这里是死水，就计划着把整座湖的水分片抽干，然后修整好再注入新水，当时工程搞得轰轰烈烈，各个单位和学校都抽调了人参加活动。刚一开始的时候，靠着东北角，就是现在有大门的那一块很快就把水抽干了，又处理了大量的淤泥，相当顺利，大家更加兴高采烈。”老板抽着烟，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说的话也文绉绉的，按年纪那是估计也能上着初中的样子，估计没少写作文。

“但后来情况就不对劲了，第二块要抽干的地方，稍微就靠里面一点，但是十几块抽水机一起上阵，用了两天，愣是没见水少多少。负责这工程的人，是下了军令状的，又想方设法又调来了十几台抽水机，又是没日没夜的抽了两天一夜，水也只是微微下去了一点。这负责人又给人许诺进单位吃商品粮，找了两个水性高、胆子大的人下去看看。其实当时大家都传开来，别看这湖不大，那是有龙王的，保着咱县里风调雨顺，现在抽龙王爷的水，他老人家肯定不高兴了，再让人去打扰他，一定会出事。但架不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两个人就下去了，身上拴着保险绳，结果下去没一会，那两条绳子就都蹭蹭蹭地直往湖水里面钻，岸上的人赶紧上去抓绳子，手抓上去就磨出血了，哗啦哗啦地流，十几个人也抓不住，几秒钟百十米的绳子就绷直了，没等大家想出办法，那绳子竟然直接崩断了。当然，我就在岸边站着看，眼前绳子断了，直接甩到最前面一个人的脸上，把他的鼻骨都打断了。”老板说着，完全沉浸到了对过去的回忆中，手中的烟已经全部变成了灰，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留意自己手中的香烟，而是叹着气说：“而湖里的两个人，一直没上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怎么样了？”中年胖子又问道。

“就扔到了那里了呗。大家都不敢承认，但是又没有办法继续，就随便整了整，半途而废了。”那老板笑了笑，说道：“幸亏就那样了，说不定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没过几年，不就又出了件事。”

“什么事？”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

“就是那个蛟龙渡劫的事，你们不知道？那件事传的可广了，好多外地人上我们这来，都是想看看这事是不是真的。”老板眯着眼睛看着我们，仿佛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一样。

曹归笑笑，也不避讳，说道：“那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老板脸色突然一凛，变得很是严肃，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夜半潜行临湖

看老板的样子，他好像知道很多内情，幸运的话，说不定还是个亲身经历者。

而我们手头所有的资料，也只不过来自于网上的一些描述和传说，到现在为止，我们手中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那几片碾转得到的龙鳞了，中间过了几手，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们满怀希望，以为无意中碰到了宝藏男人，便都转向了老板，想让他仔细讲讲这件流传甚广的蛟龙渡劫事件。

老板却摇摇头，说自己其实没有亲眼见到那次盛景。他解释道，当时虽然是夏夜，但是临水的地方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并且蚊虫较多，大部分人还都是窝在屋里的。后来大家被雷声惊醒，看见外面大雨倾盆，闪电像几万响的炮仗一样不停地闪，雷也响个不停，自然也没有几个人跑到屋外。其实当晚见到蛟龙渡劫的人并没有几个，只是第二天早上有许多人在城湖边上看见湖中央有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浮在水面之上，当时也没有多少人真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