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和杜心的情绪也只是维持了那一碗面的工夫，我们的面前，还有着太多的谜团和太长的路要走。

我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留在碗底的几粒葱花，轻声问杜心：“刚才什么情况，你知道那地方？”

杜心点点头，同样轻声回答我：“嗯。那是豫东的一个小县城。两年前，我和柯问峰就是在那里遇到的。”

我有些迷惑，问道：“豫东？那里不是人口稠密的平原地带吗？无遮无掩的，和夜郎和这藏区人迹罕至可不一样，你说去野外探险，去那里探险？那里也有这种‘沾灰’的事？”

“你对沾灰的事了解多少？”杜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突然轻声反问我，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灼灼发亮。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没多少，就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这个词，现在也只是知道夜郎悬山和我们刚刚去的云霄天宫，都和这‘沾灰’有关系。”

“那你知不知道“沾灰”到底意味着什么？”杜心眨着眼睛，发现并没有人注意着我们，有点兴奋地问我。

“不知道。”我很有些郁闷，出生入死这么些天，却连别人挂在嘴上、似乎人人了解的内幕，都一无所知，这实实在在让我有一种极为严重的挫败感。我挣扎着，想从这挫败感里跳脱出来，便急急忙忙地说道：“似乎这代表着有某些超乎认知的东西，分散着藏在各地，很多势力和组织都想从中获益。”我想推断出更多的内容，却发现自己知道的，仍然只是是是而非的一点影子。

杜心又往旁边看了看，示意我把声音放小一些，她低声对我说：“其实我和柯问峰遇见，就是因为‘沾灰’的事，我在当时并不知道，只是经历的事情很奇怪诡异。从悬山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端倪，追问过柯问峰，而他也承认了。”杜心说到这里，声音更加低沉，像是有些伤心。而我大约能够明白其中的关键，在悬山的时候，杜心的表现很奇怪，根据柯问峰的要求，她做了很多事情，自己却不知道做这事情的目的，显然是被柯问峰利用了，也许她现在又想到当时的寒心。

“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在这张纸上写得地方吗？”我并不想让她沉浸在这种无用的情绪中，问了一个答案其实显而易见的问题。

果然，杜心只是轻微点点头，又回到沾灰的那个问题上。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将身子半侧过来，对我说道：“而我，也从柯问峰嘴里，第一次知道沾灰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再说话，盯着她，她他继续向下说。

在杜心的转述中，柯问峰是这样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并不为人所知的遗迹，几乎不存在于任何历史记载中，但它们却深藏着某些特别的秘密，而这些秘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一个民族的命运，甚至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听到这里，我不禁惊呼起来：“什么秘密？拥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悬山，我们最终见到的也不过是山海经中的怪物；在云霄天宫，储先生的目标，就是能让人发生变化的奇怪小虫。这些东西虽然离奇诡异，但是谈不上对一个民族或者国家产生什么影响啊？那我们见到的只是九牛一毛？或是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根本没有深入到本质？

“我当时和你一样的反应。”杜心淡淡的说道：“但柯问峰当时只是说的是—你们看到的，只是这是什么，而不是为什么。”

杜心停了停，似乎在留给我思考的时间，而我也开始琢磨柯问峰说的这句话，越琢磨越觉得我们现在趟的这浑水深不可测。

“那柯问峰找到这些为什么了吗？”我就问道，杜心摇摇头，说道：“柯问峰当时说自己了解的也很有限，自己也连是什么都看不清，又怎么能去研究为什么？只不过，后来我知道柯问峰神神秘秘往那个小城拉过不少东西和资料，说不定是些研究资料，他告诉我那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但是我没有去过。”

“这些遗迹究竟是谁留下的？”我打断杜心，继续追问遗迹的来源问题，从我经历过两处遗迹看，他们能够使用或者利用的东西匪夷所思，即使用这个时代的眼光看，很多都只是处于设想之中，不知是这些遗迹的建造者无意之中发现了某些特殊的地点和其他的物品，还是真的懂得了如何创造这些奇迹。

“不知道。”杜心摇摇头，接着说：“柯问峰只是说，这是一个核心的秘密，这些遗迹似乎和历史上的某些皇帝这类权力之巅的人物有过联系，但是在史书里面都是无迹可循。”

越听下去我越觉得有些害怕，这事情怎么涉及到这么大的范围，这么高的层次，甚至延绵了几百上千年，这种迷局我怎么应付得来？而现在看，我早已被裹挟其中，无法抽身而出。

我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这种事为什么叫沾灰啊？这遗迹听上去很像有埋藏已久的宝藏，叫寻宝岂不是更好听，更吉利，更诱人？”

“柯问峰是这样解释的—”杜心淡然一笑，但笑容里有些悲哀和凄凉，她接着回忆道：“那是因为这些秘密虽然看上去相当诱人，却是被诅咒过的，真正参与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有什么好结果。一旦接触上，就像被灰尘沾到了身上，不经意就跟自己踏遍千山万水，看不见却甩不掉，还会让你难受，钻进你的肺；让你咳嗽，钻进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楚。”

杜心转述的这句话，越琢磨越有点哲理的味道，至此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母亲、柯问峰以及天狗都不愿意我踏进趟这浑水的原因。母亲为此还大费周章，甚至三十年前就在国外为我寻找了一处隐居之所。

但宿命就是宿命，我最终还是踏了进来。

我苦笑着看着杜心，杜心心也看着我，我们相视一笑，现在应该有瓶酒，我们好一醉方休，感慨同命相怜。

但现在我们没有资格如此放纵自己。

我对杜心说：“现在其他线索已经断了。我想不如我们去一趟纸上那个地方，蓝色黑洞也指向那个地方，你也说过柯问峰在那里还有一套房子，也有一些研究资料，我们也可以过去寻找一下其他线索。你看怎么样？”

杜心寻思了一会说道：“也只能这样了。但是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我们怎么过去？坐不了火车，总不能蹭车回内地。”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了桌子上，对着杜心说：“看来我们只能麻烦他了。”

借了面馆老板的手机，我给这个叫沈大方的黑车司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人声鼎沸，骂骂咧咧的，像是在聚众打牌，在兴奋的头上，听说我要包车，说是“没空”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不甘心又给对方拨了过去，他张嘴就是骂骂咧咧的，但听见我一说是几千块钱的大活，马上热情起来，问了我们位置，说道“就来就来”。挂下电话前，我听见那边甚至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第一百四十八章：豫东小城诡事

黑车司机沈大方很快就到了，但一听说我们要去的地方，马上睁圆了眼睛，恶狠狠地将口中的烟甩在了地上，又踩了两脚，很不满地说道：“你们他妈开什么玩笑？从这里到内地，从那曲到下邑，你们知道多远吗？3000多公里！给我说几千块钱，还大活？！单趟过路费和油费都要好几千，我白送你们去得了。”

“别着急。”我安抚着他，知道他之所以大喊大叫，只不过是想讨价还价，便将球抛给他，对他说：“那你开个价。”

他翻着眼睛看着我，又点着了一根烟，举了一根手指，竖在我面前，说道：“至少一个数，一个整数。”他磨着后槽牙说道。

“去的路费、油费我们出，然后给你5000，就这样，不干我们找其他人。”我不容置疑，这已经比一般的价格要高不少了。

“好~吧”，他还装出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但紧接着的行为暴露了他的兴奋，他忙不迭地拉开了车门，有些急切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先去哪？回宾馆？我也回去准备准备。”

我看了看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天上的细雨在慢慢地变大，但我没有犹豫，说道：“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