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所有人，都当我是随便捏揉、任意搓弄的泥人，安排我的选择，而他们，却都有着无法看透的隐秘和心机。眼前的这三个人，在夜郎开始，就都藏着或多或少的秘密，柯问峰自不必说；艾清英也远不像他表面上努力呈现的那样，是个不学无术惹人讨厌的纨绔富二代，不时显露出很强的决断力；杜心则与柯问峰的关系令人起疑，自己也亲口说过人人都有秘密。现在他们不知怎么前后脚就摸到这里来，坐在我家里，丝毫不问我的意见，还直接计划起了什么急迫的正事，这实在让我无名火冒。

我憋闷的委屈无法抑制，右手使劲拍向桌子，按住艾清英摊开的照片，一把将它们划拉到满是尘土的地上，嘶吼道：“不把事说清楚，别说他妈其他事，我又不是任你们差遣的仆人。”我不由自主瞥了一眼身后的书柜，觉得我现在完全有资本跟他们谈谈条件，看来财富带给人的不仅是物质，更有底气和自信。

“说你不长进吧，你也学着掌控自己的生活了；说你长进了吧，你还是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柯问峰的微笑渐渐凝固，以一种长辈的语气训斥我。

“你说的没错。”我承认柯问峰说的，这句评价也刺中了我的软肋，但我已经决定就此改变，不再受他人的摆布，我加大声音，仿佛这样可以强调自己的观点：“所以我要从现在开始，决定自己的道路！你们必须告诉我，你们究竟为什么到了这里，如果有任何我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我就会再次消失。”

“他用‘再次’，看来就像你猜的，他真的在市面上消失了，这对这次行动是好事。”艾清英向着柯问峰竖了竖大拇指，言语间却没有了曾经对柯问峰的敌意与惧怕。

杜心不愿和我绕圈子，直接告诉我，他们已经在瓦达三天了，那天她和我回到黑猫寨后，早上醒来后，就已经在县城的一个宾馆房间了，隔壁就是刚从悬山出来的柯问峰，她也不知道我和曹烨在哪里，但柯问峰说我很可能在这里，事情远没有结束，就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这里，始终在这里等我。

“什么？”我很是惊诧，虽然她一觉睡醒就在宾馆的事情已经很离奇了，但最令我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竟然在这里等我！在踏入这个城镇之前，我都不知道我将去哪里，这个叫瓦达的小城，我更是连听都未曾听说过，有人在几天前告诉我自己回来这里，我肯定会认为他是个神经病。所以我一直认为他们能够赶到这里找到我，一定是在努力追踪我，而现在杜心竟然说他们是在这里守株待兔，这就太不可思议、太无法理解了。我无法相信他们的话，便斥责道：“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你们怎么可能事先知道我到这里，这完全是信口开河。”

“因为你的母亲。”柯问峰淡淡地说，说着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那么激动。

但是我听到这句话，却怒不可遏，一把甩掉了柯问峰拍在我肩膀上的手臂，大声怒吼着：“是你们？是你们带走了我的母亲？”此时的我，只能想到这里理由，来到这里，是母亲几十年前的备用计划，天狗不认识柯问峰他们，只能是柯问峰绑架了母亲，才有可能得到这个信息，在这里等我，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我要干掉眼前这些伤害我母亲的坏蛋。

柯问峰突然一拍桌子，也怒道：“决定自己的行动，并不是不信任任何人，更不是对抗所有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声说：“要用自己的脑子去分析判断，否则更容易被别人骗。”

我以前很不愿跟别人发生冲突，总希望用自己的忍让换取表面的和谐，即使自身很是憋屈也很难改变，现在被明确的斥责，我感觉自己马上涨红了脸，但我的推断哪里有错？你对我母亲不利，还想着让我以礼相待吗？我继续大声回怼道：“那你们究竟怎么知道的？给我说实话，你们把我妈怎么了？”

“因为我和你母亲一起来过这里！”柯问峰大声回吼道，发自丹田的气息几乎吹乱了我的头发，像一头咆哮的狮子。

“你认识我母亲？”我眉头一皱，没有想到这个可能，赶紧追问道。

“不仅仅是认识。他是我的姐姐，我是你的亲舅舅。”柯问峰看着我，露出长辈一样的严肃表情。

听到了这句话，我呆立在桌旁，几乎不能动作，愣愣地看着柯问峰，实在不敢相信。不仅是我不敢相信，艾清英和杜心同样张着嘴巴，一脸惊奇的样子。艾清英双眼发直，轻声嘟囔着：“原来是真的，原来是真的。”杜心则不停地看着我和柯问峰，不知说什么好。

柯问峰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向我解释道：“你的母亲不姓何，他姓柯，叫柯语溪。你的父亲叫司循山，关中‘玉手司家’的司循山。埃文斯说的没错，你不姓司徒，你只是叫徒然。哎，这个名字姐姐你起的呀…”

“胡说，胡说！”我吼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捏造这些，究竟要骗我做什么？”

“那我姐姐…你母亲是怎么告诉你的？说你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吗？”柯问峰反问道：“难道你就不怀疑，一个普通的退休女工，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怎么会有能力在三十年前就为你安排这样的退路？”

我无语，这也正是我反复都想不通的地方。

第七十六章：一切皆是徒然

“你母亲自从怀上你之后，就立下决心要让你脱离我们祖祖辈辈无法逃脱的命运。”柯问峰说道这里，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突然显得有些悲伤。

他停下来仔细盯着我看来一会，这才接着说下去：“她说得出，自然也做得到。我们反复验证过，发现你真的是一无所知，你母亲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几乎算得上和过去的一切全部斩断了。以至于我实在不忍心与你相认，不忍心揭露你的身份，不忍心告诉你真相，希望你能真的就此远离这个圈子，逃脱我们的命运。在夜郎的时候，我明知道你已经成为这局中的一份子，但还是幻想他们仅仅需要你一次，你回去之后还能重回到以前的生活之中，终其一生…但事情发生了突然的变化，你必须参与进来…我姐姐几十年的努力和我的奢望最终都落空了，这正应了你的名字，就是徒然一场。”

“为什么我必须参与进去，他们又是谁？用我一次？这又是什么意思？”柯问峰说的很真诚，让我也开始半信半疑起来，但既然决定你要掌握自己的生活，就必须获得更多的信息，更何况他的话语里有太多难以理解的地方了…

“因为这件事和你母亲的失踪有关，而你又是玉手司家的后人，江湖上最为知名的破解机关消息的世家，你是最好的人选，也是目前唯一的人选。”柯问峰，这个自称我舅舅的人说到这里，很是严肃。

我心中一惊，曾隐隐觉得不对的地方，现在似乎找到了根源，我抓住这个点再不放开，赶紧问柯问峰：“难道我能去夜郎，并不是因为我是个保险理赔员，而是因为我的身世？”

“这个圈里的事哪有随机？都是计划。你在那里开了那么多机关，难道因为你是理赔员？是因为你是司徒然。”柯问峰说着，竟然又露出一丝悲哀的神色。

“那从一开始，计划的就是去夜郎悬山？但我确确实实看到了飞航船舶的碎片。”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地方，更不愿意相信自己一开始就为别人欺骗，这显得自己极其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