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灵接住她,怎么说名义上都是自己妹妹,当着众臣城主的面就这么扔地上实在有点不厚道。
汸荼翻身下马……咳,翻身下虎鲨。
“你去哪了?!”帝灵压低声音质问。
“说来话长,待会再讲。”汸荼抬手一拍虎鲨:“还来得及吧。”
“哼,再晚点你就直接去我哥墓前谢罪吧!”帝灵咬着后槽牙,在他看见汸荼的刹那激动地想上前直接抱住,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渴望见到他。现在只想把他掐死。
“别,我死了你怎么办?”汸荼微微一笑,冲帝灵眨眨眼。
帝灵扶额,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却不忍直视。他手臂间的分量轻轻一动,四妹帝可妍悠悠醒过来,抚着自己桃花般的小脸,娇声说道:“三哥,小妹刚才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虎……”
她正说着一扭头抬眼就瞟见虎鲨凑过来,乐呵呵地咧开嘴
四皇女一翻眼就昏了过去,直接出溜到地上。
“来人,扶皇妹回宫。”帝灵可顾不上跟她磨叽,赶紧随同汸荼继续往王座走去。俩人长腿一迈,跨过晕倒的水域娇花。
王座在蜿蜒的重重阶梯之后,前进的途中,汸荼回头瞟了眼帝可妍。他转回头皱了皱眉:“她是你妹?”
“看上了?”帝灵挑了下眉:“我劝你小心,别看她娇柔无害的模样,心机重的很。非要搅扰得所有人不安宁她才开心。”
“就是绿茶女啊。”
“什么?”帝灵没听懂。
汸荼扬手摆了摆:“以后再说。”
帝灵也没多问,而是接过仪官的手中的礼服一展,往汸荼肩上一披。
长披风荡开,墨蓝底上用金丝红线镂绣双龙,神树琼枝虬曲,绽放银花。布幔随着他步伐起伏,如海潮涌动。其间双龙攀沿腾飞,金丝绣鳞,红鬃如火。银花朵朵衬在它们身后,光晕微淌,恍惚间好像活物。
他蓦地转身,扬袖落座。早就候在王座旁的侍官连忙低头奉上冠冕,镶着夜光贝与砂海星的额冠被三王爷郑重地拿起来,汸荼微微低头。冠冕缓缓戴到他银发间,帝灵退开两步,深深一拜,朗声道:“吾皇受命于天,国祚绵长,战无不胜永世安昌!”
随着他的掷地有声,高台之下众臣城主们呼啦跪倒一片,高呼“水域万岁,王上万岁!”
浑厚的号角声再次响成一片,呜呜泱泱传播辽远。
众人三叩九拜,直到汸荼允许他们起身。帝灵很自然地站到他右侧,目光一瞟,压低声音问:“那人是谁?”
世泱双手拢袖站在左边稍下首的位置,神色自若地东瞧瞧西望望。虎鲨与柠檬鲨就乖巧地停在高台下左右,像是两尊门神。
“你看着他不眼熟吗?”
“……”帝灵眉头一沉,那人他确实看着有点熟悉,可又说不清在哪见过。世泱侧头招招手:“哎呀,三王爷都长这么大啦,当初可还垫着尿布,抱着鲨鱼布偶满地上乱出溜呐!”
帝灵脸色一黑:“我想起来了,是你!”
“三王爷居然还记得吾,真是荣幸啊~!”
“这么欠的说话方式别人很难学得来。”帝灵问汸荼:“这两天你就是去找他?”
“说来话长。”汸荼颇为感慨:“简单说他算我救命恩人。”
“……那你太惨了。”帝灵扶额:“欠这家伙恩情不如直接下诏海地狱。”
“三王爷这么夸奖吾真是不好意思啊!”世泱状似憨厚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帝灵已经决定完全无视他,至于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典之后再说。
“陛下就是陛下,这时间赶得真及时。像我辈还以为陛下这是睡过头了呢!”安静一阵的茶茶笑道。她走到高台前,拱手为礼:“我黑鱬部地小人少,没什么值得庆祝陛下的贺礼,但对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又不能就此埋没,特准备了场戏来给陛下逗逗乐子!”
汸荼听得出她话中有话,却只是示意她继续。
茶茶拍了拍手,早就准备好的黑鱬部族人从殿外进来,他们从头到脚裹着黑披风,来到台前冲高高在上的汸荼一行礼。
黑披风一扬,丢在地上。
他们穿着艳丽的服饰,武将棉甲戎服,文臣团花衣帔,位列两旁。当中一头戴水麒麟垂花冠,身穿红袍织金帷衣的女子坐在高椅上。乐师们在旁边吹拉弹唱,荒诞唱词如水流淌。
让我癫狂,让我笑,随风飘飘,耍起最逍遥。
让我谄媚,让我哭,心花怒放,就看他最好。
唱吧有伶官打扮的人上前跪地行礼:“幽后,这空空将军就在殿外等着。”幽后笑唱:“快快有请!”
从彩绘柜里蹦出个穿蓝褂的水猴子,红毛黑脸,歪戴着小头盔。几下蹦到幽后跟前,像模像样地跪在地上。
周遭文武百臣齐声喝唱:“空将军乃定国安邦之良人,先王以去,皇后定要重赏!”
幽后泪花点点,搔首弄姿:“重赏重赏,功臣良将如何不赏?君之重任,不可或缺。依妾之见,这王位就归君吧!”
她话音刚落,水猴子就连忙窜到彩绘柜前,从里抽出彩绣礼服跟一顶冠冕,往头上一戴便在殿内撒欢,又是拿大顶又是翻跟头。满殿人想笑又不敢,偷瞄汸荼,却不见任何反应。水猴见没人拦它,格外兴奋,干脆跳到真朝臣身上,揪揪须子扯扯头发的。
人们不敢笑也不敢在殿前太过折腾,只能任由水猴子胡闹。它穿蓝褂,脸涂红脸蛋,荒诞可笑。
帝灵拳头紧攥,这是鲛族历史上有名的段典故。幽后愚蠢无知,夫君被臣下害死之后,还在众臣胁迫下协助佞臣登基上位。尤其引出段鲛族黑历史。这茶茶就是借着演戏嘲笑戏弄他帝灵堪比幽后愚蠢无知,而汸荼则是那卑鄙无耻的佞臣。
他刚想喝止,就听一阵鼓掌声响起,如此突兀。
汸荼微勾唇角:“不错,挺有趣。”
这掌声在殿内空落落地回响,响得所有人心头一跳,这是怎么个意思啊?有趣是挺有趣,但哪有被讽刺者喊有趣的?难不成这新鲜刚出炉的水域之王听不出弦外之音?人们捉摸不透啊。
茶茶也有点意外,她以前只听闻过汸荼将军威名,活人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这反应实在出乎意料。
“继续,别停。”汸荼以手支颌,神色半点羞恼皆无。
场上那些黑鱬部戏子们面面相觑,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愤而离席,也没有暴跳如雷,人家兴致勃勃还鼓励再来一场,当今王上好高深不测啊。
在林果染找了有五六个地方之后,终于找到了喝酒钓鱼晒太阳的楚天林。
嗯?
林果染带着疑惑跃上小船,船身晃动了一下,湖水泛起阵阵涟漪,翘着二郎腿半靠着船身的楚天林撩起眼皮施舍似得看了她一眼。
林果染眉眼弯弯,正想说什么,就见他挥了挥手好似赶苍蝇似得,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