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又见“复兴社”
一个人的魂魄主动现身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不是报恩就是报仇,这位母亲在自己儿子还有他这班最好的朋友面前现身,显然不可能是后者。
而我们几个看见了,那李嘉豪自然也看见了,他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定睛看了好半天,仿佛是在搜索儿时母亲在记忆中的模样,片刻后,他确认了眼前的就是自己的生母,当即双膝一跪,眼睛也再绷不住了,泪水从里面汩汩流出。
随后李嘉豪以双膝当脚走,跪着走到母亲的面前,抱住那个其实并没有实体的妇人嚎啕大哭了起来,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是无比坚强的,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也难以改变其满不在乎的态度,就算身逢绝境也能开出玩笑,这跟他的成长环境、手段高低都有关系,但现在,这么一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年逾六十的武学大宗师,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他的哭声与泪水里,包含的是这近三十年来一个人子对母亲的深深思念。
这个妇人一脸慈祥的看着跪地痛哭的李嘉豪,开口说起了话,说的是纯正的粤语,我听不懂,只能靠能听懂的颜悦瑶在一旁翻译,她说:
“豪仔啊,李家这么多后代儿孙,你是最出息的那个,别看妈咪被困在这里,但妈咪都看得见,妈咪很欣慰能有你这样优秀的儿子;只是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没能给你更多的呵护,我很愧疚,你爸爸.哎,不说了,这次我可以离开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继续你的事业,继续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开心就比什么都好。
不过你这么大的人了虽已成家却还未立业,妈咪就这一点不开心,你一定要尽快啊,妈咪还想看看我的儿媳妇,还想见见我的小孙孙呐。”
“妈妈,是儿子无能,这么多年来才能让您脱困,您在这里被困了快30年了,受尽了孤苦煎熬,儿子不孝.”李嘉豪说。
他用的也是粤语,我听着颜悦瑶的翻译,发现她的眼眶也红了,的确,这个场面只要是了解其中内情的,即便是杀人如麻的魔头,恐怕也无法无动于衷,我也一样,云处易也一样,小掌柜更是也跟着流泪了,因为他是早年父亲外出打拼,来到香港也是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对母爱的理解比大多数人都要更加深刻,再加上他是李嘉豪一手带起来的,所以他在这事上的情感共鸣要比我们旁人更加强烈。
接着母子二人又说了很多话,场面既感人又伤怀,直到把想说的该说的都说完了,李嘉豪一抹眼泪,说:
“妈妈,我要为您报仇,您放心,我是不会放过李诚宏的!更不会放过那个和他合伙逼死您的贼女人!”
妇人闻言自始至终后很慈祥的表情上露出了唯一一次的严肃,这严肃中夹着一些哀伤,她说:
“豪仔,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爸,你不能伤害他,今天你断了他的财根,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打击了,妈咪不希望看到你以儿子的身份去弑父,别的事妈咪都支持你去做,但这件事你一定要听妈咪的,好吗?
至于那个女人.这也许都是命,随她去吧,跟着李诚宏作恶,怕也不会有善终的。”
李嘉豪低头无言了半晌,最终一咬牙,说:
“也罢,妈妈您说了,我就放他一马,但他若来犯,我定不饶他!”
“嗯,他要是来主动找你的麻烦,那谁也不能保他,好啦,妈咪要走了,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是妈咪最想看到的。”妇人说。
李嘉豪知道母亲经过这短暂的现身后是终究要离开的,因为一个人的魂魄,除非是已经变成了道行很深的厉鬼,否则现身的时间越长或次数越多,是对灵魂本身非常不利的,因为这会折损灵魂的“阴寿”,要不然死去的亲人想要告知什么事也就不会以托梦的形式了,随便现身,对魂魄来说代价是很大的。
他明白这一点,当然不能让母亲的灵魂在饱受煎熬之后再折损“阴寿”,所以即便有万般的不舍,还是要目送母亲的离去,只是这个过程他再次哭成了泪人,直到妇人的样子在楼梯口前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到这会儿,云处易也刚好缓过来一口气了,他说:
“我刚才为令母诵经一段,一会儿再一个法事,好保去了那边不受任何刁难,一路畅通无阻,不过世事无常,您也一定节哀。”
李嘉豪闻言回过头来,说:
“谢谢你小老弟,这份大恩我记下了,以后你有用得着的地方,老项那边怎么样我不管,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吱一声,我李嘉豪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您言重了,破这样的邪阵虽然消耗颇多,但也长我的阴德,短期看好似不利,但对我长期的道行修为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修道学法讲究的就是学有所用,为天下难为之事。
修为修为,既要有修也要有为,只修不为,就算是修出天大的道行来又有何用?所以我也得感谢项王还有您,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云处易说。
“有修也要有为”—这话说的真精辟!我有感而发,这样感觉除了我认为这话本身十分在理之外,还跟我这些年的一些经历有关,因为“山海集团”长期缺乏专业的玄门高手,所以一直在这方面有很强烈的需求,而在云处易到来,以及周洲、颜悦瑶各自出去找相关人才之前,我自己也发动关系,包括亲自去找过,这其中遇到过不少江湖骗子,被我识破后识相的就自己走开,不识相的被我暴尅一顿给打出心理阴影来的也不在少数,但其中最可恶的还不是这种骗子,而是一群“假清高”,这类人本身不是骗子,因为他们的确有真本事,而且还都不小,起码在本地玄门圈子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呢,他们本事是有,却都自私自利至极,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我回国内寻找玄门高手的时候就碰上过算是这其中最典型的,按照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人属于“法教术”圈的,所谓“教术”可以看做是玄门这个庞杂领域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一个基本特征,那就是认钱不认人,他们不论是收徒还是做事,都唯利是图,无利不起早,而我要知道这个话当初也不会去找这种人,只是不了解行情才浪费了些许时间跟他们扯蛋。
当然了,我本人对唯利是图这四个字并不是持完全贬义的,毕竟没谁能喝西北风长这么大,在那个圈子里混饭吃都有自己的道道,不能强行站在道德高地上要求别人就得当只付出不求回报的圣人,那样不现实也很讨厌。
但是,唯利是图可以,在唯利是图的同时,还把自己伪装成不问世事,专注于清修的化外高人这就让我极其反感。
那时我与此人对谈,扯了一些对玄门的理解,一些原则问题的观点,在最终谈到能不能请其出山的时候,这人陷入沉思加装为难,我开始还以为是我开的价码少了,就继续加,一直加到我感觉就凭这个条件,即便是跟当年尤家请火云刀出山的条件比也不差多少,但他却还是似笑非笑的不说话时,我便停止加价,心说就这价儿了,你爱来不来!
他的心理我也能猜得到,这是把我当人傻钱多的土大款想吃大户。
另外,我这会儿还没挑明我是项骜,更没提“山海集团”的事情,我只是说我姓项,在马来西亚做点生意。
本来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是个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我心里不满,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可就在我即将放弃准备告辞的时候,这人说了:
“项先生,我等为化外之人,以云游天外之天,追寻无极大道为求,恕不能参加尔等之凡尘俗事。”
如果他的话是委婉的拒绝,我没有二话,只是他最后这句带有很强的攻击性,听的我感觉极其刺耳,本来想走这当下决定先不走了,准备怼他两句再说,打定了主意,我便回复:
“哦?凡尘俗事?修大道讲的是入世修行,阁下既然要跟世俗划清界限,又怎么修这无极大道?我这不懂玄门奥妙者都清楚的肤浅道理,难道阁下不懂?”
“不论你怎么说,有些东西都是你学不来、见不得的,这就是运,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阻挡不了它的存在,我等修术法求大道,心怀苍生天下,不与尔等俗子争辩口舌,你走吧。”这人说。
“哼,走当然会走,不过在走之前我敢问一句,你光30万一平的豪宅在本地就有不下三处,名车十余辆,每月的消费从来都不低于200万,你告诉我这叫化外清修?
玄门修行,起码大部分来说,本来就是件极耗人力物力的事情,有些坎儿没钱是过不去的,但你这既想**又立牌坊算什么玩意儿?”我说。
我这话说的就非常不客气了,等于撕破脸指着鼻子骂他,那人听的也是双眉倒竖一脸的怒相,我则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不拿他当回事了,就盯着他说,不过随着我的观察,我发现他这么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我骂他,而是我挑明了他的房产还有车子,这个也难怪,我来之前在做调查的时候就发现这些固定资产是标注在一个假身份上面的,跟他表面无关,实则都是他的东西,这种小伎俩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山海集团”的情报部门,我要这点功课都没做那也不会来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这人恼羞成怒说。
“哎呦,你还威胁我?先不说这个,我先跟你讲讲道理,你说你心怀天下,为天下苍生,那百年国难时你的同门在哪里?现代多有不平之事你有在哪里?民族复兴的大业你又贡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