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的时候,黑胖道士的脸色也开始变的凝重, 而我忽然想起了在那个神庙里,在袁天道弥留之际,他拉着我的手绝望的说道:“八千,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这些年其实过的生不如死,这个秘密我不会对任何人提及,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轻我。”
我再联想一下黑胖道士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我意识到了一些东西,或许袁天道解决这个十年之后的衰老,肯定用的手段十分的不光彩。
这让我坐立不安,说实话我有点不想听下去了,因为我害怕我听了这个之后我心目之中那个青龙环身的中山装形象会彻底的崩塌。
可是我同样也期待一个真相,期待知道袁天道的另外一面,还有他身上隐藏的这么深的秘密。
“你确定要听吗? 如果你这时候改变主意的话, 贫道我也可以不对你说,无量天尊,其实贫道也是于心不忍。” 黑胖道士说道。
“没事,你说吧。” 我点头道。
“根据五行相生相克,寻找与袁天道生辰八字互补的八岁孩童,以邪法取孩童魂魄,以魄养魂,以孩童的命,强行的续上袁天道快速燃烧的阳寿,一年需要一位! 袁天道再那之后又活了多少年,便是取了多少个孩童的性命强行的给他续上!”黑胖道士说道。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是浑身颤抖,这样的邪术邪法我也曾经听闻,一般都是极其邪恶的邪修会用此续命,但是此举实在是有伤天和,用此法续命的邪修最后定然会堕入魔道,最后身死道消, 我想过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我闭上了眼睛,无法想象袁天道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甘心的问道。
“龙虎山虽然丢了天师符印,也不再是所谓的道教执牛耳者,可是终究是身负天师之名,要行天师之事,当年有一个孩童,身穿红衣,脚坠秤砣,脑上又有取魂钉,天师符便察觉这是摄魂之法开始调查,最后调查的结果便是查到了袁天道的头上,这件事不是虽然不是袁天道自己做的,而是他那个一直望子成龙的老爹为之,但是想必袁天道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人呐,生死轮回万般是命,死了整天睡大觉没有任何的烦恼,何乐而不为呢?龙虎山查到这件事之后,却也对袁天道无可奈何,谁也不知道弯背老六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只能放任着这天下的孩童每年有一个人无辜惨死,甚至永世不得超生,不过想必弯背老六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然也不会放弃了袁天道这个自己栽培多年的接班人而是选择了你二叔林长生。”黑胖道士道。
我坐了下来,默默的点了一根烟。
可是黑胖道士接下来的话却依旧如同雷电一样的击在我的心口。
“现在,你还愿意去接袁天道回来吗? 蜕皮重生不能解决他的问题,怕是西藏的这个所谓的转世一说也是治标不治本,无非是延缓十年罢了, 你救下了他, 如果他依旧要用幼童的命去续命,你当如何? 或许你可以认为袁天道身份尊贵,百姓命如蝼蚁, 但是假如他需要续命的药引子是你的孩子呢? 你又当如何?” 黑胖道士道。
字字诛心!
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黑胖道士。
如果说袁天道需要续命的是药物,哪怕是千金难寻,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怕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要孩童幼年的性命为他续命,我该怎么做?看着袁天道死,还是说对此睁一眼闭一眼当一个不沾血的屠夫?
“算了,我不为难你,龙虎山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听之任之的事情,也没有必要非要强加在你的身上让你去拿主意,世人皆是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麻木着麻木着就习惯了。”黑胖道士叹了口气道。
“其实这才是道长不愿意下山帮我的原因对吗,你宁愿袁天道自生自灭,也不愿意接回一个丧尽天良的屠夫?”我看着黑胖道士道。
黑胖道士闭上了眼睛,拉了拉身上那褶皱的道袍,没有回答我。
“现在我要接回袁天道,不仅仅是因为自私要自救,最重要的是他的我的朋友兄长,这是我欠他的承诺,所以不管他是那个尽忠职守的袁天道也好,又或者是一个要靠幼童续命的冷血机器也罢,我都会去接他回来, 如果真的能接他回来,问题若是得到了解决,我都会让他青灯苦禅为自己赎罪,为以往那些无辜的孩童祈福, 若是没有得到解决,作为朋友,我依旧会会他苦寻办法和解药,但是如果他依旧要靠牺牲无辜的孩童来续命,我林八千在此起誓,我定会拦着他。”我看着黑胖道士说道。
“你要是拦不住呢?” 黑胖道士道。
“拦不住,我会杀了他。”我斩钉截铁的道。
黑胖道士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道:“无论真假,贫道姑且相信你,林八千,但凡你这个问题不回答我,又或者你认为袁天道身份尊崇不该死,再或者你顾及情分不适合出手,贫道就算是回去被掌教师兄关在后山一辈子,也会现在返身回去。”
“道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年调查那些无辜惨死孩童的龙虎天师就是您吧? ”我问道。
黑胖道士看着我,眼圈微红,不似刚才的那个出言不逊百般桀骜的龙虎天师,而像是一个痛失爱子无能为力的慈父,他道:“对,就是贫道,当年我一路追查,且不说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里有多少悲恸,孩童在取魂过程中一直都是清醒而未死,可是全身布满符咒无法动弹,取魂一途,相当于把灵魂活活抽离,过程苦不堪言,那些天真的孩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只能眼睁睁的等着自己去死,哪怕是拼尽了力气嚎哭,却也被那施法的人布下结界无法让人听到前来相救,所以贫道一开始就起誓,如果能找到那施法的人,定然要让他尝尝这剥离灵魂之苦, 有一次,贫道推演,推算出了下一个要遇害的孩童大概方位,我想尽办法查了当地的户籍,找到了那要被害的孩童生辰八字, 可是当我赶到的时候依旧是晚了一步,那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但是贫道此生无法忘记当孩童看到我那一刻眼中的闪光,那是他全部的希望,他可能从小看封神榜或者那降妖除魔的茅山电影,把我这个身穿道袍的道士当成了可以救他的神仙,又或者我只是他眼中的一个大人,一个叔叔伯伯,那一刻本就绝望的他肯定是充满了希望的,他死死的抓住我的手,但是我终归是没有救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我把这件事禀告师门,本以为可以行天师之职,为他们讨一个明白和公道,可是终究是无能为力,在那一刻,贫道忽然明白弯背老六为何要断天下玄门,贫道也忽然顿悟,所谓的修道之人为天下苍生不过是一句笑话,若不能为苍生而语,修道何用?长生何用?还不若整天睡大觉来的实在一些。”
我站起来,对着这个黑胖道士鞠了一躬道:“林八千在此谢过前辈。”
“谢我什么?” 黑胖道士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