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用自己的外套边擦头发边说:“它能蜕去葛衣,周身被红,也是真有灵性了。正因为这样,它也知道,自身还没有渡过天劫的福分。献丹渡劫是真,可你不觉得,它向你提的那个条件,更耐人寻味吗?”
我仔细回味了一下,点点头,“它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让我留那孩子一条活路,那孩子指的莫非是齐瞳?”
白晶说:“多半是了,我不知道它和齐瞳有什么瓜葛,可既然能够聚灵成珠,想要逃得劫难,自行把蟾珠毁去就是,又何必当面把蟾珠交给你?”
窦大宝忽然用力一挥手,“咱先等会儿,我说,咱来这儿是干嘛的?齐瞳呢?他人呢?”
我一拍脑瓜,可不嘛!搞了大半天,正主不见踪影,我们却已是焦头烂额。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白晶拢了拢大衣,刚要说什么,假山侧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心说不妙,三人搞得狼狈不堪,正主却在这时来了。
正想躲藏,脚步声戛然而止,假山外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回公司拿点东西,现在马上赶回来。”
听声音,这人正是齐瞳。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由近及远。
我冲窦大宝和白晶打了个手势,蹑手蹑脚的走到侧边,偷眼间,就见齐瞳一边打电话,一边拉开车门。
我心里都怄透了,敢情这家伙一直都还在车上。
眼看齐瞳上了车,引擎发动,我心里凉了半截。
听语气,电话十有八九是王欣凤打来的,难道他真是心里惦念未婚妻,不再顾及旁的?
要真是这样,我们这大半天可真就白忙活了。
我正想着该怎么想法截住他,猛然间,车子急冲了出去,“砰”一声,竟是斜剌剌撞在了厂房边一堆石料上。
那石料堆积的像是一座小山,车子冲的又急,这一撞,半截车头已经没样了。
我心猛一沉,怎么会莫名其妙撞车?
窦大宝急着问我:“要不要先救人?”
我还没搭腔,驾驶室的车门突然打开了,齐瞳闪身走了出来,竟是径直向这边走来。
他显然撞的不轻,头脸上都是血,但脚下却健步如飞。
不光行动没有妨碍,而且半弓着腰,头往前探着,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
从假山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那遮天蔽月的大雾仍然存在,却只是笼罩在假山上方,下方和周围的地界,都不受影响。
但是,当齐瞳再度下车,以那种诡异的姿势向这边走来的时候,雾气似乎受到牵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而降,逐渐将他索绕包裹起来。
我只觉不对头,眯起眼,仔细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齐瞳身后,竟影影绰绰有一只硕大无比的黄鼠狼子,两只妖异的眼珠,宛如两点绿色的鬼火,正直勾勾的盯着这边。
窦大宝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低呼一声:“我地个姥姥,原来他也是搬杆子的香童!”
话音未落,白晶就一手一个,将我俩拖到了暗处。
“他可不是香童弟子,充其量也就是个顶仙的傀儡!”白晶的声音冷如冰霜,并且充斥着愤怒。
她要单说顶仙,我或许还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可说到‘傀儡’,我立即就明白,齐瞳走路的姿势为什么会那样古怪了。
正宗的弟子,为仙家效力时,都会有‘坐肩师父’陪同,这坐肩师父有长久的,和弟子把师徒关系坐实了的;也有仙家堂口临时指派的。但无论是真正的师徒,还是临时指派,出马之时,双方都是合作关系。如非必要,‘师父’是不会附身在弟子身上的。
出马,在东北也叫搬杆子、拉香火头子,指的是为正经的仙家效力。但也有一些邪修的精怪,附身在人身上,假借人的名义,做邪恶的行径。
这种被邪物附体的人,不是出马弟子,而像是被控制的傀儡。有些是和精怪谈好了条件,自愿为之,有些则是事后还浑然不知自己做过什么。
这类被邪物附着控制的人,与其说也是‘顶仙’,倒不如另一个称呼来的贴切,那就是——落煞!
白晶是正经的黄家弟子,看到黄家败类为祸,自然火冒三丈,好在她还没丧失理智,咬牙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问她有没有法子把黄皮子从齐瞳身上赶开。
白晶为难的说:“本来很简单,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假山石送到我办公室以后,我和师父,和黄家就联络不上了。”
“那就是没招了。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我冲窦大宝一招手:“追魂炮!”
窦大宝立马从包里掏出一捆尺许长的棍状物。
这也是白天我让他准备的,稍微上点岁数的人或许都知道,这些硬纸筒是鞭炮的一种,名曰闪光雷。响动比起二踢脚差点有限,胜在能够连发。因为这玩意儿危险系数偏高,时常憋火把人炸伤,近些年已经很少见了。
白晶虽然知道有这东西,但不知我拿来何用,我也没跟她解释,就让她等着瞧好。
窦大宝掏出打火机,问我要不要开炮。
我说别急,等‘鬼子’进了包围圈再说。
耳听脚步声靠近,我点燃火捻,横着把炮筒伸了出去。
“噗……”
紧跟着“砰”一声炸响。
窦大宝更狠,同时点燃两根,双手各握一根,对着假山外猛轰。
白晶心里憋着火,这会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加入了我们的阵仗。
闪光雷能连着八响,所以又叫八响雷,这么多炮仗一起放,一时间电光闪耀,炮声轰鸣,很有些声势。
一轮放完,窦大宝还要继续点炮,我一把拽住他,将剩下几根同时点着,扬手扔了出去,回过头急着招呼他和白晶隐蔽。
炮声中,白晶还是忍不住问我,这么胡闹有什么用。
我说这可不是胡闹,古代刑场在行刑前,都会有三声追魂炮,一是记时,二是驱散阴煞,辟邪祛秽。任那黄皮子再精似鬼,被这炮声一惊,多半也是要退避三舍的。
刚说到这里,就见一个人影踉跄着冲到了假山后,咆哮如雷道:
“出来!徐祸,我知道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搞什么鬼?快滚出来!”
我心说:“你倒是还没昏了头,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如我所料,黄皮子到底是畜生,被炮声一吓,果真就舍弃了齐瞳这个傀儡。
单是几根炮仗,对人是构不成大的伤害的,突兀的炸响,却能扰乱心神,引发人本能的恐慌,令魂魄不能抱元守一。
眼下齐瞳就是真被惊着了。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脑子也够好使的,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是我在搞鬼。但他似乎也知道对方不会只用几根炮仗来作弄他,不住的叫嚣,却不敢贸贸然进来。
我算计着时间,觉得差不多够火候了,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符纸,暗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齐瞳像是有所预感,又恶狠狠骂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可才一转身,身侧突然闪起一抹幽绿的光芒,一个女人身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女人披头散发,脸孔焦黑,眼中流出两行血泪,模样极为可怖。
别说齐瞳方才受炮声惊吓,惊魂未定,就是没那一档子事,乍一看到这样的场面,也得吓个半死。
齐瞳眼睛瞪到了极限,和那黑脸的女鬼对峙了足有十秒钟,才猛然“嗷”的一声惨叫,仓惶的向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