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手指摩擦玻璃的轻微声响,原本‘跟我走’三个字的前头,多了一个‘快’。
快跟我走……
“我特么怎么跟你走?”我有点急了,“我根本看不见你……”
话还没说完,厕所的门一下子打开了,外面并没有人,而我却感觉有一只手拉住了我胸襟的衣服,扥着我往外走。
我哭笑不得,心里不由暗骂:这狗东西,都到这个地步了,竟还不忘‘故弄玄虚’。老子是来捞你的,你却跟老子打起了哑谜……
关键是,我非但看不见这货,右手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阴气,而他却能碰触到我!
瞎子并没有带我走正门,而是在出了厕所后,就这么拉着我的衣服,顺着侧面的走廊向后方走去。
到了后门,我终于看到了几个男人。
这几人肥头大耳,脸油腻腻的,看到我都只冲我点点头,跟着就走出门,上了一辆停在那里的面包车。
我看了一眼走廊一侧,见门上写着‘后厨重地,闲人免进’的字样,立马明白过来。
这几个是厨师,这会儿饭做好了,便按封万三的指示离开了。
瞎子并没有拉我出门,而是似乎迟疑了一下,竟把我拽进了厨房。
感觉胸前的手松开,我疑惑的问:“你把我带这儿来干嘛?”
刚问出一句,钉在案板上的菜刀,突然一下子被拔了出来,凌空飞到了我面前。
我汗毛一悚,“我艹,你搞什么飞机?!”
这也就是知道看不见的这货是瞎子,要换了旁人,给我来上这么一出,就算我有三个胆子,也都吓得掉头往外跑了。
见菜刀悬着不动,我试探着问:“你要我拿着这刀?”
菜刀像是人点头似的,上下晃了晃。
我拿刀在手,正要再问,忽然就又听到了先前在厕所里听到的,那种手指划玻璃的声音。
顺着声音一看,就见靠墙的一侧,有着两个偌大的玻璃缸。
此刻上面多了两个字:鱼血。
我脑筋儿猛一蹦,“鱼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鱼血绝不似黑狗血等,具有什么诛邪避凶的作用,不过却有一个特性,那就是鱼血属阴,能够沾染在阴鬼的身上。
早年间就听说过,有些乡野神汉用鱼血给鬼魅做记号,目的是让生人见到后能及时规避。
我一直以为,这事有点扯。给鬼做记号,除非特别显眼,否则夜半三更,黑灯瞎火,又有谁能看见?
瞎子也是听说过类似的传说的,他这也是觉出,就这么拉着我不是事儿,所以才想让我杀鱼取血,给他做记号。
那玻璃缸本来就是厨房里用来养活鱼的,这会儿里头还有十多条大小不一、品种不同的鱼在里头悠哉的游来游去。
“有草鱼、鲤鱼、胖头鱼……老板,你看哪条适合你啊?”我悻然的问瞎子。
鱼血能被阴鬼沾染,我也只是听说,没有真正做过这档子事,眼见这么多种鱼,还真是吃不准。
瞎子像是很不耐烦,重重在我后肩推了一把,似乎是在催我快点儿。
我翻了个白眼,刚要随便抓一条,忽然,另一边的肩膀又被人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
这下我也冒火了,“艹!有完没完了?不会说话你还不会写啊?推什么推……”
后半截话愣是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这会儿我已经发现,后一个推我的,并不是瞎子。
此刻白晶正站在我后头,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问。
“是你说,不能和这里的女人单独接触,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出来,这么久都没回去……孙禄他们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结果我刚到洗手间门口,就看见你往这边来了。”白晶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菜刀,“你这是在干嘛?”
“没干嘛,这里的菜不合胃口,我自己杀条鱼吃鱼生。”
我信口胡说了一句,瞅准机会,一把抓住正好游过的一条胖头鱼,从缸里扥了出来。
那鱼极是鲜活,扑扑腾腾,不光我,白晶也被溅了一脸水。
“你神经病啊?”白晶急着后退。
我回头把鱼狠狠摔在地上,跟着捡起来,手起刀落,削掉了大半个鱼头。
这回白晶没说话,而是有些惶恐的又退了好几步,看我的眼神,真就像是在看神经病了。
我放下菜刀,用手指在鱼腔子里蘸了些血,“瞎子,你现在站到我面前来。”
没得到回应,没有任何感应,我只能是试探着把手指向前伸。
我并没有碰触到任何实体的感觉,可当手臂完全伸直,下意识缩回来的时候,空气中竟赫然留存下一个悬浮的血点!
我心下更奇,连鬼手都不能碰到瞎子,鱼血却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看来鱼血能够附着鬼身的传说倒是真的。
“你站着别动,我在你灵台画道符,这样除了我,其他人就看不到你了。”
我边说,边又蘸了鱼血,把手伸了过去。
快速的写画几笔后,把死鱼随手一扔,走到洗手池旁,边洗手边淡淡的说:
“按照流传的说法,鱼血标记能够留存十二个时辰。是真是假,我也吃不准,你就……”
话还没说完,那标记就凌空来到了我面前。
我赶紧闪到一边,“好了好了,知道你急了。赶紧走吧。”
我确认自己真正领会到了瞎子的意思,因为我这么说的时候,那印记已经转了个向,快速的向外走去。
直到临出门,目瞪口呆的白晶才回过神,低声问我:“那是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它?”
我暗叹了口气,“千万不要以为,有黄家做后盾,就无所不能了。世间事千奇百怪,真不是都能掌握理解的。”
白晶“嗯”了一声,朝前斜了一眼,又问我:“原来鱼血能够沾附阴鬼是真的?”
我点点头,“我也是头一次印证。”
“可我不明白,你在他头上写画的……那真是符箓吗?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贱’字……”
“嘘!”我急忙让她小声点,见瞎子只顾急着往前走,不禁坏笑道:“那就是符,贱人符,专门给贱人做标记的!”
我实在是有些恼火,因为瞎子这货,实在太不着四六了。
而且,在确定他的身份后,我不自主的又想起了另外两件事。
一次是在医院,我被一只无形的怪手拉进太平间。
另一次是来这里前,在瞎子家里,见到的那个绿色的人影。
当时我和孙屠子都觉得那绿影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现在一看到瞎子的情形,再一对比,几乎就能确认,把我拉进太平间的怪手,和绿色人影,根本就是瞎子!
我怎么也想不出,瞎子现如今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泄愤。
直接在丫脑门上写个‘贱’字,以丫的鸡贼,肯定能觉察出苗头。
我也不傻,在写画的时候,故意反着写的。
所以,此刻身为‘透明人’的瞎子转过身,在我和白晶看来,就只见一个红色的‘贱’字漂浮在空中。
我让白晶先回去,她哪里肯。
就这样,两人跟在‘贱人’后头,匆匆来到综合楼后边的一栋别墅前。
封万三说过,除去综合楼,这里总共有十七栋别墅,而这栋别墅侧面的墙上,标注的是1号。
虽然正门口悬红挂绿,我却是知道,死鬼封平的骨灰,就在这栋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