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拍巴掌,让胖子又给我倒了杯酒,同样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男人,“九阴煞体,阳世恶鬼,大祸害嘛。从他记事起,就无父无母,就只跟他姥爷俩人儿一起生活。好在这小子脾气够横,就特么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
他后来考上了大学,为了省钱,选了一门别人但凡有辙,就绝不会选的学科。就是那样,他姥爷死前留给他那四千来块钱,都不够交学费的。他没要乡亲们的资助,而是凭着他姥爷……不,那应该是你刻意留给他的半本破书,到处招摇撞骗。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总算是没被鬼给整死、没被主家给打死,好歹把学上下来了。毕业以后,顺顺当当的做了法医。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了。在他转正之前,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忽然被要求放假。
您猜怎么着?原来那天局里接到一起命案,死者是两男一女,都是光着屁股死在同一间旅馆的房间里的。哎,我还真看见了,那其中一个男的,怎么着,和你长得那么像呢?”
我一口气说完,又是一杯酒下肚,靠在椅子里,看着男人冷笑。
男人紧紧的盯着我,眼中不断变换着神采。
他目光突然一定,身子往前探了探,压着嗓子,用不可置信的口吻说:“你是小福安?!”
“你猜?!”我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和某人见面,多年压抑的委屈一发泄出来,情绪已经变得有些失控。
“唉,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呐。”史胖子感慨了一句,拍了拍我的肩膀,朝着一边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才看到女人似乎已经被我和男人间的对话惊呆了,愣在那里,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桑岚也在看着我,神情间却是别样的复杂。
男人并没有给女人解释的意思,眼珠快速的转动了两下,竟起身冲我招了招手,“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我已经冲昏了头脑,不顾桑岚的拉扯,起身跟着他来到窗边。
男人回过头,压着嗓子问我:“你真是小福安?”
“呵,我说徐先生,你的思想是不是有点超前啊?怎么着,你当我是你儿子?我是专门穿越回来,探望你这个老爹?”
男人摇了摇头,“我的感觉不会错,你就是小福安。”
不等我开口,他就用力摆了摆手:“你既然来了这儿,见到了我,那就应该知道,这家酒店不简单。所以,不管你以后……以前经历了什么委屈,都不要再多说。”
他似乎也有些混乱,再次摆了摆手,像是在勉强整理思路,接着对我说道:
“我有种感觉,今天这场订婚宴……不是什么好事。我有可能……有可能离不开这里。所以,有些话,我现在必须得告诉你……”
“你说,我听着。”我兀自冷笑。
男人又四下看了看,回过头低声说:“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给你留了两样东西,一件藏在城河街对岸墓园里,你去那里,找到一个名叫徐睿知的墓,把坟挖开,就能找到了;还有一件,你祖父说是藏在咱们徐家的老屋里,但具体在哪儿、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本来满心怨愤,直到这时,才猛一激灵,缓醒过来。
那女人是吕珍,而眼前的男人,正是我那所谓的父亲,徐荣华。
真正的徐荣华已经死了,而且被火烧毁了容貌,此刻魂魄在阴阳驿站,做了打更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而且……还是年轻时候的他?这怎么可能?
“你祖父本来是说,要等你真正接管驿站之后,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去把那两件东西找出来。”徐荣华蹙着眉摇了摇头,“不过我最近总有个预感,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我只能现在告诉你。”
“等等!”此刻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这当中大大的不对劲。
以徐荣华和吕珍的年纪推算,我似乎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三义园还没有关闭的时候。
这本身就不可思议,徐荣华却又肯定,我就是徐福安,是他的儿子?
就算是我把所有的诡异离奇都忽略,他怎么能够认定,我就是徐福安?
可如果说现在是我着了别人的道,受到迷惑,所看到的、经历的都是幻象。但徐荣华说的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我已经在静海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就是在城河街对岸墓园,徐睿知墓里的白瓷骨灰坛。
要是说,这仍然是我受邪术迷惑,由意识深处产生的幻觉,可是在我的脑海中,并没有徐家老屋的概念。‘幻象’中的徐荣华,又怎么会提到徐家老屋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盯着徐荣华,想要从他神情间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徐荣华同样是注视着我,良久,忽然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呵呵,原来我儿子将来会长成这样,你真像你母亲。”
“别给我来这一套!”一提到那个女人,我火气又上来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徐荣华苍凉一笑,点了点头。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我问:“你刚才说,我是在你大学毕业以后才死的?”
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光彩,我再次疑惑起来。
“那就是说,我不会死在这里咯?”徐荣华眼中神采更盛。
他甚至是不自主的搓了搓手,点着头道:“那就好,能活着就好,我还有太多事要做,能活着,我就能尽量把这些事都做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狐疑到了极点,“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就是徐福安?”
“你知道那三封信的事,也就是说,你已经接管了驿站。”徐荣华沉着的说道,“那你应该见过陈金生了?”
“嗯。”我只能是点点头,陈金生就是老陈,是我最初在城河街的房东,也是阴阳驿站的上一任管家。
徐荣华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我,而且是……以前的我。我一时半会也跟你解释不清楚,如果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我只能说,如果我没有死在这里,那你现在见到的,应该是我遗留在这里的一部分意识。至于我为什么能肯定现在是这种情形,你去找陈金生,他一定能跟你解释清楚。”
“陈伯已经死了!”
“他是僵尸,怎么会死?”徐荣华瞪了我一眼,“就算他离开了,那也一定是他找到了接班人,驿站有了新的管家。你去找新管家,一样能够得到答案!”
管家……大双?
“那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越发泥足深陷,把握不到丝毫的头绪,“三义园已经荒废十多年了,为什么会突然营业?我又为什么能见到你的意识?”
徐荣华像是也才想到这个问题,垂下眼皮思索了一下,忽然回过头盯着餐厅大门的方向,却是叹了口气:
“从一进这家酒店,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现在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这订婚宴肯定是有问题。可既然阿珍非要来,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到底是谁的订婚宴?”
“对了,阿珍将来会怎么样?”徐荣华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向我问道。
两人再次对视,我心里更加有种说不上来的奇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