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老者忽然沉声道:
“徐福安,灵前上香!”
上香?我已经上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算了,也别废话了。
我走到供桌旁,下意识的朝长衫老者看去。
奇怪的是两人间距离虽近,我看他的脸却仍是模模糊糊的。
不过我却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老者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把香插进香炉,长衫老者忽又抬高声音说:
“福安,给老爷子磕头。”
我终于绷不住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和老陈一不沾亲而不带故,凭什么要给他磕头?
长衫老者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竟叹了口气,缓缓的说:
“孩子,他的年纪都大你几轮了,他现在要走了,你给他磕个头又能怎么样?”
长衫老者的话和蔼又不失威严,我听在耳中,朝着床板上的老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老陈的年纪怕是比我姥爷还大一轮,都把他送到这儿了,再磕个头,让他安心走,又有什么不行的?
我没再犹豫,走到灵前,跪下磕头。
第三个头刚磕下去,竟听见老陈的声音在我身前响起:
“背我去屋后的石碑,带上那孩子。”
紧接着,我就觉得眼前一暗。
抬起头时,供桌上的蜡烛已经恢复如常,桌旁的长衫人竟已不见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促使我猛然转身,赫然就见老陈站在院子中央,正笑着向我招手。
长衫老者就站在他身边,却是背对着这边,依旧看不到样貌。
“徐哥!”
一声呼唤将我从恍然中惊醒过来,抬眼再看,院子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大双挠着头,脸有些涨红的说:“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你睡着了?”
大双有些发窘的低下了头。
我吁了口气:“你睡着了,那就是说,我没有睡,没做梦,百鬼吊唁是真的。”
“百鬼吊唁?”大双瞪大了眼睛。
我点点头:“老陈走了。”
见天色微明,雨也停住,想起老陈最后说的话,我大致向大双转述了一遍。
我再次将老陈的尸体背在身上,让大双抱上孩子,跟我一起去屋后的石碑。
两人来到屋后,发现石碑的后方,后墙根下,竟似被雨水冲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洞!
“不是吧,阳宅变阴宅?难道老陈要我把他葬在这屋子下面?”我喃喃道。
大双咽了口唾沫:“现在不允许土葬……”
见我瞪他,他连忙闭嘴。
我说:“如果这下边真是老陈给自己挖的坟墓,呵,他一个孤老头子,挖这么个坑得费多大劲?他想土葬,还能不满足他?”
我把老陈往上托了托,腾出手拿出手电,打亮了往洞里照。
看清下面的情形,不由得一愣。
看上去这并不是什么墓穴,而是和普通的地窖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在‘地窖’一边的墙上,多出了一扇门。
我忽然想起了后街的铺子,老何的铺子后边,也有这样一个类似的‘地窖’。
那次我和大背头在那个地窖里,也看到一扇门。
只不过,那扇门比普通的门要小,门后是一座缩小比例的无眼神像庙。
这下面的门和正常的门一样大小,门后又会是什么?
我让大双去拿来梯子,让他带着孩子的尸体,跟我一起下去。
走到那扇门前,大双忍不住问我:门后有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老陈绝不会坑我们。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
貌似老陈一直都在‘坑’我,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这么说,似乎是在见到那个长衫老者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
脑子里闪过长衫老者消失前的背影,我猛一激灵:“是他!”
“是谁啊?怎么了?”大双被吓了一跳。
我感觉呼吸有些局促,使劲咬了咬牙,抽了抽鼻子,下意识的说:“是我的一个长辈,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
“是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见过他。”我补充了一句。
“噗!”
一下极轻微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我抬眼朝洞口看了看,后背不由得有些发紧。
大双见我脸色难看,小心的问我:“你没事吧?”
我眼珠转了转,摇摇头:“没事,我们不会有事。就算老陈不看在我们送他回来的份上保佑我们,那个人应该也不会想我有事。”
说完,我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情形多少还是有些出乎意料,门后并没有什么庙宇,也没有阔大的地域,只是一条土凿的甬道。
我又朝洞口看了一眼,示意大双先进去。
两人沿着甬道向前走了一阵,大双忽然放慢脚步,低声问我:
“哥,刚才你有没有听见上面有脚步声?”
“原来你也听见了。”
“嗯,就一下,应该是踩到水洼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我干笑两声:“鬼能成群结队来吊唁,那是因为问心无愧。坏人想做坏事,就一定不会明目张胆大张旗鼓。你想想看,我们这一路来,都遇到过什么人?”
大双眼神猛一收缩:“那个流`氓老头?”
我笑笑:“小心点就行了。”
大双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吸了口气,回头看着我说:“他会不会……”
“应该不会。”我打断他,“那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大双想到的,我在听到那下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这三天单纯的替老陈守灵,我却无时无刻没忘记我们来这里时一路上发生的怪事。
怪事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找来了,又怎么会轻易罢休?
更何况我一直记得那条不知道是什么人发给我的短信:别让人搭车……
大双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
我们现在下到‘地窖’里,如果有人在上面把地窖口堵住,我和大双就全都成了老陈的陪葬了。
可我有种直觉,某人并不是单纯的想我死,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几十米的甬道走到尽头,面前的情形让我瞠目结舌。
十几平方大的一个空间,四周全是土坯墙。
唯独中间一口青石雕花的棺材和这简陋的墓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居然真是单纯的一间墓室?
这个老陈……他这是在屋子底下给自己挖了个坟?
停放这几天,尽管有我和大双细心照看,老陈的尸身还是有些腐烂,背在身上气味实在不好受。
见石棺敞着,我赶紧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老陈从背上放下来,摆进了棺材里。然后直了直腰,点燃了角落里唯一一盏粗糙的石质油灯。
大双把怀里抱的童尸朝我晃了晃:“这孩子怎么办?”
话音未落,来时的通道内突然传来一声怪笑:
“嘿嘿,孩子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随着这夜枭般的声音,一个猥琐的身影出现在墓室的门口。
“是你!”大双立刻瞪红了眼睛。
来的果然就是搭我们车的那个流`氓老头!
看着他藏在帽檐下阴鹜的面孔,我本能的把手伸向背包。
“别动。”一个声音喝叱道。
眼见另一个粗壮的身影闪现出来,大双不禁咬牙:“周疤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