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的手掌拍到那怪物的一瞬间,我也看清了它的样子。
这竟是一只浑身长满绿毛,有着一双赤红眼睛,既像是小孩儿,更像是猴子一样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绿毛小怪物被我一拍,竟然凭空消失了!
我惊魂未定的又退了几步,确定怪物已经不复存在。忍不住再次看向那口水缸。
却见上方的雾气消失,雨水倒灌般的倾泻进去,很快就传来雨打水面的声音。
呵……老陈,陈伯,你到底是什么人?
连住的地方都到处透着古怪?
上次是给我留下满肚子问号,脚底抹油跑路了。
这次更绝,直接翘辫子了!
死了不说,还折腾我一溜够……
我跟你有仇啊?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些留给我的遗产,只是钓鱼用的诱饵,老家伙就是想玩死我!
我越想越来气,转过身,咬着嘴皮子回到屋里。
瞪着眼睛盯着门板上的尸体看了一阵,还是把火气强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人死为大,无论身为法医还是阴倌,我都不能拿逝者的尸体撒气。
气消下去,见大双还没回来,我就想先把尸体从裹尸袋里移出来,毕竟这会儿天还是很热的,尸体在袋子里闷久了,难免会腐化。
我把包放在一边,朝着尸体鞠了个躬,走过去,伸手去拉拉锁。
谁知刚拉开一截,就听裹尸袋里传来一声怪笑。
我被这阴森的笑声吓得一哆嗦,随即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可是不等我发火,就感觉右手手背有些发痒。
低眼一看,我魂儿都快吓出来了。
一只硬币大小,湿漉漉的黑色甲虫正爬在我的手背上,正快速的朝我袖子里钻!
“靠!”
惊魂之下,我不管不顾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甲虫被拍编。
感觉手心手背都黏糊糊的,我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但事实是,我根本顾不上清理被拍死的虫子。
因为,门板上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随着又一阵阴测测的怪笑,又有许多黑色的甲虫正连续不断的从裹尸袋打开的部位钻出来,振动湿漉漉的翅膀,朝着我嗡嗡飞了过来……
看到这些丑陋恶心的甲虫,我像是腊月天掉进了冰窟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只有眼角、嘴角等神经敏感的部位直抽搐。
但是,很快,一股强烈的愤怒就将心头的恐惧冲散。
妈的,真当老子是龙灯的脑壳,任人摆布吗?
这些天的压抑委屈涌上来,我心一横,双手胡乱拍打着迎面而来的甲虫,咬着牙朝尸体冲去。
甲虫不断被拍落,死尸的笑声戛然而止。
猛然间,裹尸袋的拉锁被从里边猛地向下一拉,紧跟着就见一大蓬黑甲虫蜂拥而出。
甲虫数之不尽,就像是一蓬妖异的黑云般朝我压了过来。
这下我是真毛了,再没胆子拍打,拔腿就往外跑。
跑进院里,甲虫也铺天盖地的追了出来。
这一路我本来就耗费了许多力气,两条灌铅似的腿又哪有长翅膀的飞得快?
情急之下,一眼瞄见角落的水缸,急忙跑了过去。
缸里的水未必够将我完全浸泡,可老子把缸反过来,来个金钟倒扣也能躲个一时。
就在我想要实施这个愚蠢的笨办法的时候,院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进来,那些甲虫竟立刻改变方向,朝他飞了过去。
“快跑!”见来的是大双,我脱口惊呼。
大双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是被吓傻了。
我暗骂一声,想过去抢救,哪知就在甲虫快要飞到大双面前的时候,他忽然张开嘴“啊”的一声大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他发出吼声的时候,我似乎看到有一股白色的气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甲虫迎上这股气焰,竟“啪嗒啪嗒”全都掉在了地上!
“徐哥,你没事吧?”大双快步走到我面前。
看着落了一地的甲虫,我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尸体有问题!”
两人跑进屋,见裹尸袋丢在地上,死尸却不见了踪影。
“那个不是老陈。”
“那个不是老爷子。”大双几乎是和我同时开口。
我心里莫名一动。
我说尸体不是老陈,是从裹尸袋里发出的笑声来判断的,那不是老陈的声音,而且我内心深处有种感觉,老陈能折腾不假,但应该不会害我。
大双刚从外边进来,他是怎么肯定裹尸袋里的不是老陈的?
还有,那些被他一口气喷死的虫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强压疑惑,说:
“如果尸体被掉包,那只能是在周疤瘌家里被掉包的。”
见大双点头,我说:“那还等什么,去找周疤瘌。”
“不用了!”
大双忽然走到供桌旁,拿起桌上的陶土盆,几步走到门口,将土盆狠狠摔向门槛。
纸都没烧呢,摔的什么盆呢?
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土盆摔的四分五裂,一样东西从里边掉了出来。
我凑上前,看清那东西,不禁一愣。
居然是一把锈迹斑驳的刻刀。
大双将刻刀捡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对我说:
“老爷子是刻碑匠,他要留给我的,是这把刻刀。”
我不自禁的“啊”了一声。
看着大双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恍惚明白过来。
他口中的刻碑匠,绝不是单纯的石料厂工匠那么简单……
大双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回供桌旁,拿起桌上的无字灵牌,坐在一旁,认认真真的刻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