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见没指望得到悬魂索,干脆也不啰嗦了,告诉我们说,野仙得成正果后,遗留下来的肉身还残存了一些天性和法力。
利用柴仙的毛发编制悬魂索,被吊死的人的魂魄就会被拘禁在悬魂索,不但不能够轮回转世,而且还会一直遭受折磨。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被拘禁的魂魄得到柴仙残余的法力,会比普通的厉鬼凶煞更加的具有神通般的能耐。
以明春饭店为中心的五鬼阴阵,还有我们之前在铺子里的遭遇,应该就是悬魂索中的鬼物所致。
静海最后看了楚婆婆一眼,说:“你能轻易把阴间的魂魄招上身,还会一些皮毛的蛊术,都是拜这悬魂索所赐吧?”
“不是。”
“不是。”我几乎是和楚婆婆同时开口说道。
瞎子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还攥在手里的红绳,小声问:“你这是又看见什么了?”
我点点头,“走吧,回去再说。”
刚要迈步,忽然就见楚婆婆抓起桌上的悬魂索,抱在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明春哥,我该咋办啊……他骗我,他们骗我……这么些年了,你还在里面受罪,我咋办,我该咋办啊……我什么法子都用了,我也老了,没多少时间了……我的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我不想死了也看不见你……”
她哭的撕心裂肺,就连静海都有些动容。
我因为看到了过往发生在楚婆婆和另一个人身上的事,更是心尖直发颤。
“还等什么啊?送他去轮回吧。”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说道。
“老丁?”我猛一怔。
老丁继续在我耳边说道:“你难道忘了,咱们这一门传承的阴阳刀,不是专门用来捅人、捅鬼和拿来吓唬秃驴的?”
老丁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与此同时,曾经出现在福祸桃符上,几乎快要被遗忘的阴阳刀谱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来……
我摒了摒气,走到已经哭不出声音的楚婆婆面前,“老人家,我可以想法子帮你把绳子里的魂魄放出来,至于……至于是否送他去轮回,就由你来决定吧。”
楚婆婆猛地一愣,止住了哭声。
没等她开口,静海已经尖着嗓子说道:“开什么玩笑?这悬魂索可是凝聚了仙家法力的,谁也不能把拘禁的魂魄弄出来啊!”
“我能!”我盯着楚婆婆浑浊的独目,坚定的说道。
楚婆婆看了我一阵,猛然站起了身,有些失神的喃喃道:“他没有骗我,他真的来了,明春哥,你可以出来了……你可以解脱了!”
听她语无伦次,我以为老太太是哭糊涂了,没想到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年轻人……不,活神仙,求你,求你帮帮我,帮我救救明春哥,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
说着,竟然就要跪下来。
我赶忙扶住她,顺手把麻绳接了过来。
一旁的静海斜眼看着我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这老婆子的命可没几天了,你这是想早点送她归西吗?”
我没理他,“瞎子,帮忙把婆婆扶到一边去。”
楚婆婆似乎清醒了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对我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朝着绳子看了一眼,就被瞎子搀着,颤颤巍巍的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我把麻绳放在八仙桌上,又对瞎子说:“帮个忙,去外边拿些纸钱元宝,去街上喊着我的名字烧了。”
“哟,这是要攒买路钱?你来真的?”静海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瞎子烧完纸钱回来,我拿出阴阳刀,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刀谱中的记载,开始抱元守一,一字一句的念诵起法诀。
最后一个字刚念完,就听静海倒吸冷气‘咦’了一声。
我缓缓睁开眼,却意外的发现,我的两边多了两个娇俏的身影。
而面前的八仙桌上,赫然平躺着那个狼头人身的老吊爷……
看到老吊爷出现,我并不吃惊。
关键是两边这两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怎么也会现身出来?
其中一个穿青色裙衫的,我已经很熟悉了,她是我从狄家老宅带出来的那个寄附在银元宝上的银灵,宝儿。
另一个穿鹅黄裙子的,我许久没见,但也不陌生,她竟是只在狄家老宅现身过一次的小丫鬟,喜儿。
此外,我还发现,窗边的那盏红灯笼,又一次变成了阴惨惨的绿色。
不过这一次和先前明显有些不一样。
绿光的映照下,除了先前的几个人和喜儿、宝儿,四周围还影影绰绰的飘忽着许多身影。
“我滴妈耶,这回可真是到了阴间了!”静海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有些失神的看着这边,“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妖啊……”
“嘘,别说话!”瞎子狠瞪了他一眼。
这时,周围的鬼影开始陆陆续续的朝着桌子这边飘浮过来。
不等我反应,宝儿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元宝,朝着最先靠近的鬼影递了过去,同时把一根水葱般的手指挡在唇前,朝鬼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再看喜儿,做着同样的手势,但是当鬼影靠近她的时候,她却朝着宝儿指了指。
我被这奇诡的一幕惊呆了,直到老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还等什么?开始吧。”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朝前迈了一步,看着桌上的老吊爷深吸了口气,把阴阳刀凑到他的领口,割开了他的袍子。
“我去!”
看到老吊爷显露出来的身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不光是长了一颗狼头,而是膝盖以下是人腿模样,往上身体的所有部位都长满了灰白色的毛,活像个人形的狼精一样。
“嘶……”老丁居然也像是有点嘬牙花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从灵台开始,把他的狼皮剥下来。不过他在柴仙悬魂索内困的时间太久,稍不留心,就可能伤到他的魂魄。唉,那也是在所难免。”
“他这辈子受了太多的苦,我绝不会让他再受伤害了。”
我沉声说了一句,再次深吸了口气,将阴阳刀的刀尖朝着狼头的顶门划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渐渐的,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学校的实验室,又像是回到了法医室,无视周围的一切,只是全神专注的用手术刀,将不该生长在人身上的皮毛小心翼翼的剥离下来。
当最后一条腿上的狼皮被剥离以后,我才听到周围同时传来好几个长出气的声音。
“嚯!可算是完事了,再不了事,你就该破大财了!”说话的是静海和尚。
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和尚和瞎子、楚婆婆都已经站了起来,同是满脸紧张的看着这边。
我刚擦了把汗,就听喜儿和宝儿同时脆生生的说道:“你们让让,都让让!”
静海和瞎子都是一愣,紧接着就听静海“诶呦”一声怪叫,一下跳到一边去了。
当他跳开的时候,我才看见,他的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竟穿着一身七二式的警服,戴着白色的警帽,正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我。
“大龙!”我脱口惊呼。
这人居然就是上次和我、段乘风一起登上那列绿皮火车的鬼乘警,周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