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哗啦啦”一阵铁链快速流动的声响,铁笼猛地停止了坠落。
“入地…入地不高升(声)!”小雷断断续续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随即松开我,转过头捂着嘴一阵闷咳。
我也被这突然的加速和猛然的停顿震的全身发麻,五内翻腾,身子一挺,本能的捂着嘴蹲下了身。
笼子里的两个人缓了好一阵,小雷才脸色泛白,勉强问我:“怎么了?”
我捂着胸口又翻了个白眼,低声说:“我们被算计了。”
小雷眼珠转了转,扭转矿灯四下看了看,一把推开笼门,“先出去再说。”
看着笼门外一条黑洞洞的矿道,我强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和小雷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两人在矿道口又缓了一会儿,小雷才有些茫然的问我:“怎么回事?”
我指了指升降笼底部堆积的煤渣,“只有我们俩的脚印!根本没有别人下来!”
小雷神情一悚,“王老板和和尚……”
“没下来!”
我捂着兀自气血翻腾的胸口,倚着洞壁滑坐在地上,“王希真和静海他们根本就没下来过,他们在上面!”
小雷喃喃道:“怎么会?不是说那和尚会降头术吗?他会降头,能操控蛇虫鼠蚁,那两个保镖怎么还会被米菩萨……”
我只能是苦笑。
在这深山老林里,人命何止如草芥。
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早就成为现代人的行事准则了……
小雷的脑子绝对不慢,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但他显然也不知所措,只是小脸木然,不断的重复:“入地不高升…入地不高升……”
“行了,知道了。”
我终于缓了过来,在他下巴上轻抽了一小巴掌,“看样子你是头一回‘下地干活’吧?”
‘入地不高升’是憋宝人和摸金、发丘共同的忌讳。
意思是在地下不能大声说话。
这并不是没科学根据的。
试想一下,深入地下,如果发出过于爆裂的动静又或者大喊大叫,声波很容易令上层的土质崩塌,后果就是将憋宝人又或摸金校尉、发丘的天官埋葬在地底。
这些可能发生的情形固然可怕,可此时让我心念俱灭的是…我们从头到尾都被活人算计了!
小雷到底是年纪小,呆愣了半晌后,抽出一把匕首,在铁笼上“铛铛…铛铛”的敲了几下。
“没回应。”小雷看向我,“他们该不会……”
“不会!”我笃定的说:“说到底他们的目的还是为了要拿到这下面的东西,真把心眼玩绝了,把仇做死了,那他妈就谁都别想好。”
小雷反应了一下,点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我夺过他的匕首在铁笼上重重的敲了两下,眼睛斜向所在的矿道深处,用不轻不重的声音缓缓说道:
“咱们几个一起下来的,要出去就一起出去,要留下,就得往死了拉垫背的!”
小雷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相比其他同龄人,他算是够胆色了,但毕竟年纪小,又是突然遭逢变故,自然也就少了主意。
我把匕首还给他,顺着矿井往上看,根本看不到上面有亮光。
刚才升降笼忽然加速下坠,没来得及估算下降深度,现在看来,除去矿井内空气混浊难以透光的因素,我们所在的位置怕是远超过了原先估算的六十米。
我看了看纹丝不动的升降笼,低声对小雷说:“咱们的人多半是被姓王的他们给控制住了,他们放我们下来,当然不会是想要我的命。多半是让我们探路。”
小雷点点头,却突然看着一个方向瞪大了眼睛。
我心里一激灵,猛地扭过头,赫然就见升降笼一边的地上,歪着一具尸骸。
这尸骸瘦骨嶙峋,却不像是荫干的僵尸,反倒像是才死没多久一样,而且像是被活活饿死的。
看死尸身上的穿着,却又不是现代人的衣服,而是一副民国的穿戴。
我吁了口气:“这应该是以前矿上的工人,看穿戴,可能还是个小工头。”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的?”小雷问。
我忍不住干笑:“昏了头了?你也不想想看,上面的鬼城门是怎么来的?看来当年矿里应该是出了巨大的变故,有些人逃到了上面,却没能逃出生天,所以才有了鬼城门。这个工头要么是没来得及被拉上去,要么是平常人缘儿不好,所以才会被留在了下面。”
见小雷被我说的脸微微发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一次‘干活’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我扭脸看向矿道里,这条矿道比我们进来的浅层矿道要狭窄的多,站在洞口也只能勉强直起身子。
虽然经过常年沉积,但刚才我们发出的声音已经激起了不少的炭沫粉尘,原本明亮的矿灯在这里照射范围也只有二三十米。
我和小雷拿出专门的过滤面罩分别戴上,缓了口气,当先朝着矿道深处走去。
下边本来还算阴冷,可由于空气不怎么流动,走了不大会儿,两人就都出了一身汗。
又走了一阵,见前方通道更窄,小雷拉住我说,让他走前面。
我没说什么,当即和他换了位置。
小雷个头比我要矮一些,又是顾羊倌的亲传,由他在前面,万一遇上变故,他至少能比我更施展的开。
到了这儿,矿灯的照射范围更加缩短,两人都不敢再加大步子。
大约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小雷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像是想说什么。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猛然瞪大眼睛,惊恐的看向了我身后下方。
我头皮不由得一紧,本能的就要往前蹿。
但一只脚刚抬起来,便有一只手贴着地面攥住了我的脚脖子!
我一下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
就在我扑倒的同时,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小腿,两只手交替着快速的朝着我身上爬来。
我能感觉出那是一个人,但这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不等我翻身,整个就贴到了我的背上。
我两手用力一撑,猛地侧过身,就见一张黑沉沉皮包骨头的脸张开嘴朝我脸上贴了过来。
这人一张嘴,并没有露出尖利的牙齿,而是“噗”的喷出一大蓬黑色的粉末。
我连忙闭眼,同时反手掐住他的脖子,就地一滚将他反压在身下。
等到再睁开眼,就见这人兀自动作僵硬的挣扎,张着的嘴里还在“噗噗”的向外喷着黑粉末。
“我艹!”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人居然就是我们之前在矿道口见过的那具死尸!
我随手拿出一张符纸,念诵法诀贴在他脸上,死尸身子一挺便合上了死鱼般的眼睛。
“诈……诈尸了!”被吓呆的小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现在没事了。”
我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纳闷,矿道里就只有我和小雷两个人,这工头的死尸一路跟到这儿,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死尸,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死尸的两条腿都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明显是腿骨断成了好几节,再加上死尸脚上穿的是那种俗称‘踢死牛’的老棉鞋,他就这么软趴趴矮着身子悄无声息的跟了过来,我和小雷一直留意前方,竟谁也没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