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已经被上仙喝过了,不能喝了。”
我拿起酒瓶一闻,果然没半点酒味,再看看满脸通红的桑岚,才有点明白过来。
老独说,各路仙家出马都有各自的规矩。
请胡家要上草卷,也就是烟草;请黄家要上卡辣,所谓的卡辣,就是酒。刚才上桑岚身的是黄家上仙,这瓶子里的酒,是被上仙给享用了。
听他仔细一说,我才知道,他早先果然是出马弟子,供奉的是胡黄常蟒中的黄家。
老独指了指那个红葫芦,说那是黄家大仙赐的宝贝,但凡和黄家有缘,即便葫芦里装的是水,也能喝出酒味来。
那件马甲是用白狼的皮缝制,出马弟子开堂请仙时灵台大开,这时如果有路过的邪祟抢先附体,难免会节外生枝。
狼皮马甲代表着弟马的身份,穿在身上,过路邪煞见了,知道是弟子请仙出马,就会绕行。
我忍不住问:桑岚在这之前根本都不知道出马是什么,怎么能轻易请到仙。
老独摇了摇头:“她根本就没有请仙,而是仙家找上了她!”
“怎么会这样?”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老独说:“我刚才只想试探一下她的体质和仙缘,并没有开堂请仙。葫芦里装的,只是清水而已。哪想到她只喝了一口,就喝出了酒味,再喝一口,竟然就引来仙家附体!”
说到这里,他神情显得十分纠结,点了根烟,狠吸了两口,瞪大眼睛看着桑岚:“也不知道你这闺女是造了大孽,还是福缘齐天,竟然一下就请来了黄三太奶……”
“我的个妈呀。”老军一屁股摔进了椅子里。
我也是连着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虽然我对出马了解的不多,可也不是一无所知。
七十二路野仙中以胡家为首,黄家次之,最常出马的就是胡黄两家。
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黄三太爷、三太奶,这可是胡黄两路仙家的祖宗,掌管天下胡黄兵马堂。
一般出马弟子能请来两家的末节小仙都是要折寿的,桑岚居然被黄三太奶附体,那她岂不是……
难怪老独要对她行那么大的礼呢。
我问:“老独叔,仙家……还有先前的鬼罗刹,为什么会附在她身上啊?她被附身,会不会伤身折寿啊?”
貌似这才是最关键的所在。
“如果伤身折寿,刚才被三太奶附体,她现在还有小命在吗?”
我松了口气,刚想接着问,老独就拍着大腿说:
“能被黄家上仙附体的,只能是本身具有仙鬼体质的人。这类人最容易被仙家上身,但又不会被寻常的孤魂野鬼觊觎,被仙家上身,也不会折寿;即便损耗些精力,睡一觉也就补回来了……在我们这一行里,管这类人叫半仙!”
半仙?
我纠结的看向桑岚:“桑半仙……”
离开林场的时候,老独把那个包袱送给了桑岚。说自己早就收山不干了,也没有收徒弟的打算,葫芦和马甲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权当是送给桑岚做个纪念。
我喝了酒,桑岚也晕晕乎乎的,所以回去只能是潘颖开车。
据她自己说,她是同批学员中,继桑岚后第二个拿到驾驶本的。
路上我忍不住小声问桑岚,她们是什么时候报考驾照的。
桑岚含含糊糊的说:“去年放寒假前……”
我默默的打开了手套箱,把保险单紧紧的攥在了手里……
到了桑岚家楼下,我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我往桑岚胸前看了一眼,犹豫着说:
“我觉得你这半仙是假,能轻易被上身,可能和鬼头玉有关。虽然老独叔说被附身不会伤到身体,可……你们最好还是去找一下顾羊倌,问清楚的好。”
“我为什么要找顾羊倌?”桑岚直勾勾的盯着我:“你才是我请的阴倌。”
“呵,你也知道我不做了,我现在就是……”
不等我说完,两片温润的嘴唇就贴上了我的嘴唇……
看着桑岚摇摇晃晃走进楼洞,我还有点发懵。
这小女人,酒量不行,酒品也这么差,怎么着就借着酒劲占我便宜?
潘颖追到楼门口,忽然回过身,冲着这边竖起中指,张了张嘴,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进了楼门。
回到家,刚想拿钥匙开门,门从里边打开了。
“回来了。”徐洁看着我抿了抿嘴唇。
我借着残留的酒劲一把抱住她,含糊的在她耳边说:“累死我了,想睡觉。”
本来还想进一步的亲热,可不知道怎么,想到桑岚下车前晕晕乎乎的那一下亲密接触,我就觉得有些心虚,有一种背叛的愧疚。
“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徐洁忽然说道。
我猛一激灵,有点心虚的看着她。
她轻轻推开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和她呼吸相闻,我似乎闻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见我发愣,徐洁眉毛一挑,露出一丝顽皮的笑意,“大宝都跟我说了,你昨天一晚都没睡,现在还满身酒气……赶紧洗把脸,上床睡一会儿吧。”
我是真困了,心说等睡醒了再好好跟她把昨晚的事交代清楚。进屋胡乱洗了把脸,硬是把她搬到床上,搂着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怀里没人。
看看外边,天已经黑了,看看表,晚上九点,又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下床来到外屋。
桌上扣着饭菜,还有一张纸条。
我拿起纸条,见上面写着:我家里打电话来,说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老家一趟,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每天吃早饭。
我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打给徐洁,她却关机了。
坐进沙发,我郁闷的点了根烟,有些失落,也有点恼火。
怎么说走就走,就不能当面跟我说一声?
“呜……”
肉松从茶几底下探出狗头,像是知道我心情不美丽似的,呜咽了一声,趴在地上静静的看着我。
第二天一早,刚下楼,就见几辆警车开进小区,停在了不远处。
“徐祸!”郭森从车上下来,招手让我过去。
“郭队,出什么事了?”
“有人报警,7号楼301发生了命案。”
7号楼,不就是我隔壁的单元楼?
马丽下了车,让我提箱子跟着上去。
到了3楼,301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进了屋,就见队里的几个刑警站在厕所门口,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我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便是一愣。
老旧的浴缸里放满了水,一具男尸直挺挺的躺在里面。
但让人觉得悚然诡异的并不是尸体,而是洗手台上方的镜子上,居然画着一道血红色的符!
根据笔划扩散蜿蜒的痕迹,可以肯定,这符箓绝不是用朱砂之类画的,而是用鲜血画上去的!
郭森小声问我这符是干什么用的。
我说不清楚,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符。
经过马丽同意,我打开化验箱,走到浴缸边开始检验尸体。
死者大概三十岁左右,个头不高,偏瘦,一丝不挂,浑身煞白没半点血色。
除了两条腿搭在浴缸外面,尸体的脑袋和身体都泡在水里,两眼紧闭,除了脸色惨白,并没有痛苦的表情,就像是在水下安详的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