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出警局,赵奇就打开了警笛,一路狂飙,风急火燎的来到董家庄。
在村口下了车,赵奇一边打电话给发现三白眼的线人,一边急匆匆的往村里走。
这会儿正是吃中饭的点儿,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人。
跟着赵奇来到村西头,远远的就见一个瘦猴背靠着一棵梧桐树在抽烟。
我跟着赵奇跑过去,赵奇压着嗓子问瘦猴:“人呢?”
瘦猴慢斯条理的抽了口烟,把一只手掌摊在他面前。
赵奇皱着眉头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红毛拍在他手里。
瘦猴又腻性的吸了口烟,才反手指了指梧桐树后边的一户农家院:“翻墙进去的,我看得真真的,还在里边呢。”
赵奇看了一眼那家的院墙,低声骂道:“妈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徐祸,你在外面守着,我翻进去看看……”
“马勒戈壁的!”
我骂了一句,不管不顾的后退两步,一个助跑攀住墙檐翻了进去。
赵奇跟着翻进来,拽住我低声问:“你干嘛?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环视了一眼,见堂屋的门开着一条缝,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把铁锹攥在手里。
赵奇看看我,没再多问,摸了摸腰里的枪,还是从一边抓了把镐头在手上。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的点点头,提着铁锹守在窗户边上。
“里面的人,出来!”赵奇大喊,同时一脚把门踹开了。
“我去!”赵奇明显一哆嗦,然后就僵在那里不动了。
我听里面没动静,急着走到门口,“赵队,怎么了?”
刚问了一句,看到屋里的情形,我像是触电一样哆嗦了好几下,嘴角控制不住的直抽搐。
屋子里黑纱帐低垂,当门的桌子上竟然摆着两个镶着黑白照片的相框,这里居然被布设成了一座灵堂!
我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咬着牙攥着铁锹走进屋里,一把将煞帐从房梁上扯了下来。
想要砸了桌子上的照片,猛然间发现,其中一张照片里的人,竟然是桑岚!
另外一张黑白照片中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我仔细一看桌上的供品摆设,忍不住连着倒吸了几口冷气。
虽然是灵堂,却摆着红蜡烛,香炉里没有插香,只有满满一香炉的小黄米。
供品的馒头不是平常的馒头,而是那种包了白糖馅儿的糖三角,还有一盘白面饼子,饼子的上面居然描着大红的双喜字,这根本就是结婚用的喜饼!
看着这些和桑岚的照片,我的头一阵阵的‘嗡嗡’作响。
普通人家祭拜供奉逝去的人,是绝对不会用这种供品摆设的。
红、白事礼仪混杂交错,这是在配冥婚啊!
关键桑岚根本没有死!
“赵队,马上查查照片里这个男人是谁……”
我强压着波动的情绪刚说了一句,猛然间再次呆住了。
照片里原本还算祥和的中年男人,脸孔居然变得狰狞起来,两眼圆瞪,像是在怨恨的瞪着我似的。
我本能的把手伸进包里,等拿出阴桃木剑,照片里男人的脸竟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眼看男人的脸消失,我就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发堵。
愤怒、惊恐……还有说不清的各种情绪像是要把我撕裂一样。
我没再管照片,回头想问赵奇,他记住照片里男人的长相没有。
转过身,却不见赵奇的影子。
跑到院子里,不见赵奇,只见他刚才拿的铁镐丢在院里。
院门已经从里边打开,我急着跑出去,左右不见人,那个线人瘦猴也不见了。
我拿出手机,打给赵奇,通是通了,可没人接。
我回头朝院门里看了一眼,拉上门,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阵,我才觉得不对劲,平常董家庄可没这么安静,怎么今天变得死气沉沉的,不光没有人声,就连饭菜的香味也没有。
我刚想敲一户人家的门,看看有没有人,身后忽然传来放鞭炮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敞胸露怀,黏成绺的头发和脏胡子连在一起的家伙,正用竹竿挑着一串小鞭炮跳着脚的嘎嘎乐。
他脚边还有一条半大不小的土狗,跟着上蹿下跳。
“董大仙儿!”我诧异的喊了一声。
这人本来叫董大发,是董家庄出了名的疯子,听庄上的老人说,早年间他和他老婆一起去广东打工,他老婆被工厂的一个工头给强j了。
工头前脚走,他老婆就留了个条子,吊死在了出租屋里。
董大发回去一看,当时就疯了,拿了把菜刀,嗷嗷叫的跑到工厂,找到那个工头,连砍了他几十刀。
按说他杀了人,最低限度也得判无期,可是他受了刺激,是真疯了。
当地司法部门也没法给一个疯子判刑,只好把他送了回来。
他回来后也不伤人,就在原先的家里扎了个草人,给草人穿上他媳妇的衣服,逢人就说他媳妇儿可好了,在家给他做饭,晚上还给他暖被窝。
庄上的人可怜他,就轮着给他送吃的。
我就是董家庄的人,以前还给他送过烙饼咸菜呢。
至于董大仙儿这个外号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估计是整天神神叨叨的,谁随口喊了一声,就这么传开了。
要算起来董大仙得六十多了,没想到他还在……
董大仙放完炮,消停下来,瞪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嘴一咧,指着我笑嘻嘻的说:“大祸害,大祸害回来了!”
“大仙儿,庄上的人呢?”我也只能是问他了。
董大仙低头想了想,忽然原地一蹦,转过身边跑边说:“你来,你跟我来,我带你找他们去!”
我这会儿也没了主意,只好跟着他跑。
那条土狗也跟着我们俩跑的欢实。
跑出村西边,董大仙还在撒丫子往前跑。
穿过田埂,跑进了一片树林子。
我有点纳闷,老疯子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跑这么带劲呢。
跟着跑进树林,转过一棵树,居然不见了董大仙的影子,只有那条土狗还在树下撒欢儿。
我正惊疑不定,不经意间就见树林子另一头似乎有人影。
“我靠,老头怎么能跑这么快呢?”
我急着追过去,到了跟前一看,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五个纸人正脚不沾地的往前走呢,其中四个都穿着绿纸小褂,腰里系着红纸腰带,另外一个纸人却是个婆子模样。
纸人白生生的脸上抹着红通通的胭脂,让人看了心里就毛扎扎的。
它们居然真像人一样在走路,看似脚不点地,两腿迈起来却呼啦呼啦响。
让我感觉毛骨悚然的是,赵奇就跟在最后一个纸婆子后边,两眼发直,踮着脚尖,和五个纸人步伐统一的大步向前走着!
“赵队!”我喊了一声,上前拽住赵奇。
他被我拉着,脚下还在不停的迈步。
见他一脸木然,眼睛直勾勾的,我猛然反应过来,他这是被鬼给迷了魂了。
我连忙拿出木剑,追上纸婆子,照着它的后心就刺了过去。
纸人被刺穿,竟然真的发出一个婆子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