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细看,只听“蓬蓬”两声,前头罗丁祥跟司机都跳下来:“咋回事!”
扣子一指:“那个叔叔跳车!”
几乎同时,那两个“迷彩服”已经冲过来,一个人一声不吭追过去,一个人手里拿了电筒,胡乱朝前头晃,一边回头大声问:“他跑什么跑?”
“不晓得啊!”司机赶紧解释:“突然就跳车!”
迷彩服已经追过去,只见电筒光圈乱晃,一下照出一个人,还在路面上疯狂跑,离我们已经有五六十米,一身花花绿绿衣裤,正是那个瘦子,他已经丢掉那个编织袋,只见他忽然朝路基右边一拐,一下冲进路边一块芭蕉林,瞬间就消失。
“进去了!”
前头,一个“迷彩服”吼了一声,已经追上去,几下就钻进芭蕉林,后面那个拿电筒的也几步钻进去,“簌簌簌”一阵树叶乱响,渐渐远去,隐隐有人吼了一声“哪儿去了”,有人回答:“这边!”
车厢上我们几个人都看呆了,扣子一下发现那个铜盆:“掉了个盆子!”
说完蹲下去,一把抓住铜盆,只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瞪圆:“法盆!”
我一凛:“什么!”
“法盆!”扣子瞪大眼:“我二姨家就这个!一模一样!”
都赶紧围过去,马尾也瞪大眼:“就这种啊?”
“就这种!”扣子翻来覆去看:“一模一样!就这种!”
罗丁祥在底下跳了一下:“什么东西!”
扣子一下站起来:“上来看上来看!那个叔叔掉了个法盆!”
罗丁祥脸色一变,几步朝车尾去。
旁边,军军忽然一伸手:“给我看看。”
扣子迟疑一下,还是递过去,军军一把抓住,正要看,像听到什么动静,突然放下,只听脚步声疾响,又有两个“迷彩服”疾步从车队那头过来,一个40多岁像是当官的,手里头拿着电筒,厉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司机赶紧解释:“突然就跳车。车子都没停”
当官的用电筒在司机脸上晃了一下,一下晃到车厢上,挨着晃了我们一下,厉声问:“这么多人。干什么的!”
“孟定民丰茶厂的。”司机道。
“证件。”
司机赶紧摸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当官的,当官的看了一下,电筒晃到罗丁祥身上:“你呢?”
“我也是。我也是。”罗丁祥点头哈腰,同时掏出证件:“我是耿马县我们茶厂办事处的。负责人。”
当官的看了看证件,电筒朝我们一晃:“他们呢?”
司机迟疑了一下,罗丁祥赶紧赔笑道:“都是茶厂的,我们才招的临时工。那个小孩是我侄孙。”
“临时工。”当官一脸警惕,电筒一下晃到陈言脸上,一下定住,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这时远远的有人吼了一声,一看,芭蕉林那头,一道光圈乱晃,站了个人,正是那个“迷彩服”。
“叫我们过去!”当官的那个手下说道。
光圈从陈言脸上移开,两个人匆匆朝那头跑,就看见他们跑过去,站在路基边沿,凑到一起,几道光柱朝芭蕉林里头晃了几下,明显在商量什么事。
“跑落了!”扣子兴奋道。
“嘘—”罗丁祥呵斥:“小孩子,莫乱说!”
这时光圈一晃,两个“迷彩服”跑回来,正是当官的跟他手下,跑到近前,当官的一脸铁青,问司机:“那个什么人?也是你们厂的?”
“不是不是!”司机赶紧摆手:“我也认不得,在耿马上车的,说是去孟定,我想反正顺路…”
“耿马哪里上车?”
司机犹豫一下:“就是办事处门口。他问去不去孟定,我说是,然后他说给我三块钱,就上车了。真不认识。”
当官的沉思几秒,忽然像踩到什么,发出声音,他低头一看,电筒光圈下只见是一个搪瓷杯子,里头插了牙膏牙刷,还塞了一坨毛巾。
他用脚踢了一下:“这谁的?”
“那个叔叔的!”扣子抢先道。
当官的疑惑捡起来,看了一下,扣子又抢先道:“他有个大袋子,挂烂了掉出来的!车上还有一个铜—”
“—还有几件衣服!”
军军忽然打断道,同时他快速碰了我小腿一下,我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捡起那堆软绵绵东西:“就这个!”
“丢下来。”当官的命令。
我赶紧丢下去,丢在地上,发现是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很旧,全是破洞。
当官的用脚提了一下,抬头问:“就这些?”
我定了一下:“就这些了。”
当官的蹲下去,旁边两个迷彩服也蹲下,一个人把毛巾跟药膏从杯子里头扯出来,一挤,牙膏尽数挤出来,流在地上,直到挤完。
另外一人来回拍打棉袄,又几下撕开,棉花全部露出来,飞的到处都是,全部检查了一下,对当官的摇摇头:“没有。”
当官的站起来:“东西收拾好。”
这时车队那头,一个“迷彩服”匆匆跑过来:“查出一个人!”
当官的赶紧问:“哪个车?”
“那个大客车!”
当官的扫视我们一眼,对一个“迷彩服”道:“你守一下。”
又大声对我们道:“你们暂时不要动。配合一下。”
说完匆匆跟其他几个手下朝那头而去,剩下那个“迷彩服”手持枪械,站在车头,扫视我们几眼,不语。
我无声松口气,一看军军,他把那个铜盆放在右腿边,一动不动。
对面,马尾,陈言,还有那个黑脸女人都坐回原位,一脸警惕打量我跟军军,扣子站在中央,张开嘴,看了看铜盆,又看了看军军,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时罗丁祥打开后盖,几下爬上来,跟军军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点点头。
扣子朝铜盆一指:“他还掉—”
罗丁祥一把蒙住他嘴巴:“好好坐下。”
扣子一脸茫然,一屁股挨着黑脸女人坐下,张大嘴巴左看右看。
罗丁祥瞟了车头那个“迷彩服”几眼,挨着军军坐下,铜盆倒扣在旁边,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是不是。”军军低声问。
“很像。”罗丁祥回答一句,朝车厢头头处一努嘴吧:“那儿有布。”
我一看,那儿角落处果然有一大块东西,胡乱折起来,我朝车头“迷彩服”瞄了一眼,他正望着另外一个方向,赶紧移过去,一扯,“哗啦”一声,是一大块防水布,军军已经把铜盆递过来,我赶紧塞到布里头,推了几下,推到角落。
不由喘口粗气,一看,对面,马尾,黑脸女人,还有扣子都茫然盯着我们,陈言皱着眉,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迷彩服”从那头跑过来:“登记一下证件,记下车牌,完了就可以走了。”
很快登记完,“迷彩服”挥挥手,车子开出。
缓缓从车队边经过,发现路边出现一个类似检查站的高大塑钢棚子,灯光很亮,一辆大客车停在中央,周围很多人,都盯着旁边一辆警车,警车尾部,一个男子蹲在地上,手上拷了一副手铐,面前摆了一大堆杂物,周围站了五六个“迷彩服”,其中有那个当官的,正在说什么话。
“看!抓了一个!”马尾一指,很兴奋。
“不要指!”罗丁祥赶紧道。
“点抓。”身后,军军道。
我没听懂:“什么?”
“对,设点抓捕。”罗丁祥点点头:“这条路我跑了这么久很少看见现场抓人,应该是收到线报,说有毒贩从这条路过。”
“刚才那个肯定是贩毒的!”马尾兴奋道:“一看见抓人的!吓得屁滚尿流就跑!”
“小声点啊小姑娘。”罗丁祥笑了一下,坐回来。
车子迅速离开,我不由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大棚已经越来越远,拐了个弯,一下消失。
我长出口气,车厢里头,黑暗中两排人都互相盯着,都没说话,气氛显得很怪异。
车子继续开,罗丁祥一直警惕望着后面,直到开出两三公里远,才回过头,朝我道:“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