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凛:“什么!”
“法盆!”扣子瞪大眼:“我二姨家就这个!一模一样!”
都赶紧围过去,马尾也瞪大眼:“就这种啊?”
“就这种!”扣子翻来覆去看:“一模一样!就这种!”
罗丁祥在底下跳了一下:“什么东西!”
扣子一下站起来:“上来看上来看!那个叔叔掉了个法盆!”
罗丁祥脸色一变,几步朝车尾去。
“给我看看。”旁边,军军忽然一伸手。
扣子迟疑一下,还是递过去,军军一把抓住,正要看,像听到什么动静,忽然放下。
只听脚步声疾响,又有两个“迷彩服”疾步从车队那头过来,一个40多岁像是当官的,手里头拿着电筒,厉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司机赶紧解释:“突然就跳车。车子都没停”
当官的用电筒在司机脸上晃了一下,一下晃到车厢上,挨着晃了我们一下,厉声问:“这么多人。干什么的!”
“孟定民丰茶厂的。”司机道。
他用脚踢了一下:“这谁的?”
“那个叔叔的!”扣子抢先道。
当官的疑惑捡起来,看了一下,扣子又抢先道:“他有个大袋子,挂烂了掉出来的!车上还有一个铜—”
“—还有几件衣服!”
军军忽然打断道,同时他快速碰了我小腿一下,我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捡起那堆软绵绵东西:“就这个!”
“丢下来。”当官的命令。
我赶紧丢下去,丢在地上,发现是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很旧,全是破洞。
当官的用脚提了一下,抬头问:“就这些?”
我定了一下:“就这些了。”
当官的蹲下去,旁边两个迷彩服也蹲下,一个人把毛巾跟药膏从杯子里头扯出来,一挤,牙膏尽数挤出来,流在地上,直到挤完。
另外一人来回拍打棉袄,又几下撕开,棉花全部露出来,飞的到处都是,全部检查了一下,对当官的摇摇头:“没有。”
当官的站起来:“东西收拾好。”
这时车队那头,一个“迷彩服”匆匆跑过来:“查出一个人!”
当官的赶紧问:“哪个车?”
“那个大客车!”
当官的扫视我们一眼,对一个“迷彩服”道:“你守一下。”
又大声对我们道:“你们暂时不要动。配合一下。”
说完匆匆跟其他几个手下朝那头而去,剩下那个“迷彩服”手持枪械,站在车头,扫视我们几眼,不语。
我无声松口气,一看军军,他把那个铜盆放在右腿边,一动不动。
对面,马尾,陈言,还有那个黑脸女人都坐回原位,一脸警惕打量我跟军军,扣子站在中央,张开嘴,看了看铜盆,又看了看军军,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时罗丁祥打开后盖,几下爬上来,跟军军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点点头。
扣子朝铜盆一指:“他还掉—”
罗丁祥一把蒙住他嘴巴:“好好坐下。”
扣子一脸茫然,一屁股挨着黑脸女人坐下,张大嘴巴左看右看。
罗丁祥瞟了车头那个“迷彩服”几眼,挨着军军坐下,铜盆倒扣在旁边,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是不是。”军军低声问。
“很像。”罗丁祥回答一句,朝车厢头头处一努嘴巴:“那儿有布。”
我一看,那儿角落处果然有一大块东西,胡乱折起来,朝车头“迷彩服”瞄了一眼,他正望着另外一个方向,赶紧移过去,一扯,“哗啦”一声,是一大块防水布,军军已经把铜盆递过来,我赶紧塞到布里头,推了几下,推到角落。
不由喘口粗气,一看,对面,马尾,黑脸女人,还有扣子都瞪眼盯着我们,陈言皱着眉,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迷彩服”从那头跑过来:“登记一下证件,记下车牌,完了就可以走了。”
很快登记完,“迷彩服”挥挥手,车子开出。
缓缓从车队边经过,发现路边出现一个类似检查站的高大棚子,灯光很亮,一辆大客车停在中央,周围很多人,都盯着旁边一辆警车,警车尾部,一个男子蹲在地上,手上拷了一副手铐,面前摆了一大堆杂物,周围站了五六个“迷彩服”,其中有那个当官的,正在说什么话。
“看!抓了一个!”马尾一指,很兴奋。
“不要指!”罗丁祥赶紧道。
“点抓。”身后,军军道。
我没听懂:“什么?”
“对对,设点专门抓人。”罗丁祥点点头:“平时我就没看见。应该是收到线报,说有毒贩从这条路过。”
“刚才那个肯定是贩毒的!”马尾兴奋道:“一看见抓人的!吓得屁滚尿流就跑!”
“小声点啊小姑娘。”罗丁祥笑了一下,坐回来。
车子迅速离开,我不由回头望了一眼,大棚已经越来越远,拐了个弯,一下消失。
不由长出口气,车厢里头,黑暗中两排人都互相盯着,都没说话,气氛显得很怪异。
车子继续开,直到开出两三公里远,罗丁祥忽然朝我道:“拿出来。”
我赶紧爬到角落,从防水布里扯出那个铜盆,周围人全部围过来,黑暗中都一脸极度兴奋,罗丁祥摸出打火机,打了几下,风太大一吹就熄,陈言像想起什么,一摸,摸出一把小手电,打开,罗丁祥赶紧接过。
光圈下我看得清晰:铜盆倒扣在地板上,比一般的洗脸盆要小一圈,光泽很木,表面全是斑驳铜锈,有几块黑色斑块,明显被火烧过,一看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
罗丁祥小心翻过来,也全是铜锈,光圈直接打在盆底,一下看见那地方刻了几根奇怪线条。
“看看看!记号!”扣子一指。
我们都看清,那几根线条很细,组合成了一幅奇怪图案:第一感觉像一条“鱼”,有一个菱角分明的“身体”,下面三条线连在一起,像“尾巴”,整体看来像一条鱼,尾巴正朝左边摆动。
“那个。”陈言比划道:“族。纹?”
马尾赶紧翻译:“她说是不是那个什么族纹?”
“就是族纹!就是族纹!”扣子兴奋道:“跟二姨那个一模一样!也是刻在底底上!”
陈言皱眉道:“不相同。”
“是啊!”马尾赶紧道:“这个明显跟你说的二姨那个什么族纹不一样啊,就照片上那个白色—”
她似乎有些害怕,一下停住。
“二姨的跟这个不是一样!”扣子道:“二姨那个线条条更多!这个好简单!要简单得多!”
“每个族纹都不一样。”罗丁祥道。
“对了,你说叫什么—龙包特?”马尾问。
“就叫龙包特!”扣子道:“一共13个!每个人都有一个盆子,里头刻的都不一样!”
“龙包特。”军军重复一遍:“是什么。”
“是管我们所有佤族的!”扣子抢先道。
罗丁祥点点头:“相当于村委会,只不过早得多,很多年之前就有了,基本上在临沧地区的佤族才有,主要在我们孟定镇一带,一般里头都是13个人,是固定的,一个家族一个家族传下去,男女都可以传,然后每个龙包特有一个就这种铜盆子,底下刻了一个图案,叫族纹,每个都不一样。”
“这东西有什么用。”军军敲了敲盆子,发出一个很怪的沉闷声音。
“用来—”罗丁祥犹豫一下:“主要用来做法事。”
“就是巫术?”
“差不多。”罗丁祥道:“也包括祭祀。我们佤族是信鬼神的,每年都有固定的祭祀,还有那些比如死了人,或者出了什么灾,都要做法事,所以这东西叫法盆,做法事时候就用得上。”
“喂喂喂!”马尾忽然瞪大眼:“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个龙包特!”
罗丁祥一皱眉,没吭声。
我点点头:“嗯!说不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