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撇撇嘴说:“你别折我阳寿,你这岁数当我爹还差不多,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要是想活命就先上报乡里,把八蛇岭改成八龙郡,这些蛇早有灵性了,无缘无故的枉死了,肯定有怨气,所以首先给它们一个名分。”
“第二就是你要去八道山梁前磕头烧香,三年之内每天都要去,别说是刮风下雨了,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你都不能耽误了。”
“第三,这八道山梁你以村委会的名义承包给我,我在上面干什么你不要管,从今天起更不准村民们去南山,总之我不会害你们就是了。”
“你给钱吗?”
前两个条件吴老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听到第三个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吐噜了一嘴,气的我爷爷鼻子都歪了,说:“你特么的要命吗?”1
爷爷说完之后就再也没张嘴,这可把吴老幺急坏了,说村里一分钱不要,你就是把八道山梁给搬走我也不管,你赶紧说说第四个条件。
看着他急得抓头挠腚的,爷爷也没有再卖关子,说第四个条件是关于我个人的,我家穷,房子和地的又都被收走了,你得给我分田盖房,还要把你家二妮嫁给我。
吴老幺当时就急了,指着爷爷鼻子就开骂了:“老魏你无耻,你特么这叫趁火打劫,我给你分个屁的田,给你盖个茅房还差不多,至于我家二妮,你想都不要想。”
爷爷说没事,我凭着一张嘴,绝对饿不死,打一辈子光棍也憋不死。倒是你,不按照我说的办,那就等死吧,到时候别来求我就成!
对于爷爷这种无赖式的讹诈,吴老幺是绝对不想妥协的,但架不住他媳妇哭天喊地的折腾,没办法只能愁眉苦脸的答应了。
看吴老幺都答应了,爷爷也就没再抻着,直接去了他家,啥也不说抄起麻袋就开始抓蛇,足足抓了十几麻袋,然后就去了南山。
他去南山干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村民们对于这些事情是很忌讳的,躲都躲不及,更别说主动凑上去了。
从南山回来之后,爷爷说媳妇我也不能白娶,这十几麻袋的东西,就当做是聘礼了,说完拉着二妮就回了家,差点儿没把吴老幺给气死。
好说歹说,吴老幺总算找了几个胆子大的同意帮他把这些蛇弄走,但是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麻袋轻飘飘的,壮着胆子打开之后,顿时都傻眼了。
麻袋里面哪有蛇啊,全是干巴巴的玉米叶子,这下他真的慌神了,拎着两瓶子酒就追爷爷去了。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据说吴老幺回来的时候,喝的红光满面醉醺醺的。
那件事儿之后的三年,村民们每天都能看到吴老幺去南山烧香,真的是风雨无阻,冬夏不歇,而他家也真的没有再闹过蛇。
经过这件事儿以后,村民对我爷爷简直奉若神明,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原本有些眼红爷爷一分钱没花就包下南山的人,也不敢再有任何意见了。
就这样,八龙郡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第二年家里添了我爹,又过了二十年我也出生了。听说,奶奶就是在我出生那年去世的。
这一段记忆,似乎跟我的记忆有点碰撞和冲突。
因为记忆中的村子,与我现在在的村子相差太大了。
而且我记忆力,八道梁上面,是有八口井的啊!
为什么……现在只有村口有一口井?
难道,这两个木槐村,根本就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村子?
怎么会……怎么会……我可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啊……
等一下……我真的是……土生土长的么?
记忆继续,不管有任何的违和感,都需要我慢慢的拼凑和整理。
爷爷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去南山一趟,说是巡山看看有没有人偷他种的东西,每次回来手里不是挂着两只野鸡,就是拎着一只兔子,看的很多村民都流口水。
到了我四岁还是五岁那年,八龙郡又闹了一场旱灾,大多数人家都是食不果腹,而随着八龙郡的一直平静,有的人心思开始活泛了起来,把主意打到了南山。
我家隔壁的二蛋就是其中一个,那天他扛着猎『枪』走进村子,红光满面的走着,别人问他干啥去了,他说去南山打了只兔子,今晚回去好好打打牙祭。
问他话的人是村里的一个瘸子,听完之后朝他背后看了一眼,顿时就吓得叫了妈,撒丫子就跑,仿佛多年的瘸脚都是装的一样。
二蛋不明所以,但他发现只要有人看他后背一眼,就会像见了鬼一样的跑掉,这让他不由的也心虚了起来,鬼使神差的去找了爷爷。
爷爷当时没多说啥,从那个熟悉的破布袋子里拿出了一张符,然后在二蛋跟前儿晃了几下,道:“你自己看看这是啥?”
二蛋本来被弄的有些迷糊,可转身一看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吓得直接就尿了裤子,地上的哪儿是什么兔子,分明就是一个已经腐烂的死孩子。
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南山了,同时我发现爷爷似乎也有些变了,没事儿的时候总是发呆,显得心事重重的,最明显的就是他不再间隔半月去巡山,而是每天都去。
看着他已经有了些佝偻的身子,幼小的我不懂事的抓着他:
“爷爷,爷爷你别走……”
记忆中的爷爷很和蔼,不像现在这样严肃,不苟言笑。
“三鬼,那东西戴了吧?”
临出门之前,爷爷把我扛在肩膀上,突然问了我一句,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就甩了甩脖子上戴的油灯样式的铜挂件儿。
挂件儿是我三岁生日时爷爷送的,说我从小就身子骨虚,这东西能辟邪壮魂,带着它能旺阳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敢欺负我。
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不在乎,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不懂那么多,更何况戴上这东西之后,我的确感觉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发冷了。
年幼的我只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带上之后挺舒服的。
爷爷如往常一样,手里拿着一个黑红相间的鞭子,这鞭子叫赶山鞭,鞭骨用的是百年桃木,鞭梢是用黄牛尾巴和雄鸡毛浸泡狗血之后编出来的,据说能打鬼驱邪。
山里面精怪多,所以经常有人遇到诸如鬼打墙之类的事情,但无论是那些‘鬼东西’,还是黄皮子狐大仙,只要这鞭子一抽,那就只有逃跑的份儿。
啪啪啪……
进山喽……
走到南山口的时候,爷爷甩了三个鞭花,清脆的声响伴随着他悠长的号子,回荡在这逶迤苍莽的山野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韵感。
爷爷抽的这三鞭子,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讲究的,第一是拜山神,第二是驱邪物,至于第三,就是警告山里干着见不得光勾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