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我,变得有些恍惚,银行卡内的钱,其实真的不多,只有三万,我拿着它,在郊区找了一处蜗居,虽然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远很远,可我终究,可以如他们期望的一样,活在阳光之中,哥哥也最后一次出现,告诉我,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再也走不出,这个村子,而村子并没有消失,而是搬迁了,至于搬到了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生活又回归了平静,只是我再也没有接到过爸妈的电话,我仍旧习惯了,想家的时候,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只是提示音里,不再是关机,而变成了空号。
我的生活也似乎就像是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样,变得顺风顺水,老板似乎真的很赏识我,我被一路提拔,一步一步,走到了副总的位置。我还是没有交往过任何女孩,我骨子里还是感到自卑,认为所有女孩,我都配不上。
我所租住过地下室的那个小区,最终被政府拆迁,盖起了电梯楼,而我也成了这里的业主之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这里的房子,可我总觉得,这里似乎和我的家,有着莫大的联系,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昨天一样,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我依旧会拨打这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着那机械式的女生,不停的说着: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我总是会躲在被窝里,痛哭失声。
搬到属于我自己的新家的第一天夜晚,我似乎是做梦了,可也似乎并没有。因为我再一次见到了我的哥哥,他说他已经在村子里结婚了,他的儿子都可以打酱油了,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结婚,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他还笑着说,看看我们俩家的孩子,能不能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我们一样!
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黑暗,可那半年多的黑暗生活,让我对黑暗似乎有着莫大的亲切感,所以我在家的时候,几乎是不开灯的,我的家中除了洗衣机和淋浴器,就没有任何的电器。
我习惯性的拿起手机,习惯性的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电话通了,我激动的喊了一声妈妈,电话里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她说你打错了!可我却哭了,哭的像一个孩子,弄得她都不好意思挂电话,只能不停的安慰,而她后来,成了我的妻子!
陈莹看着蔚蓝的天空,享受着,这属于她一个人的孤寂,她已经很久很久不能开口和人说话了,以至于身边的人,都会指着她,说她是一个:哑巴!陈莹心里也很委屈,其实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敢说,记忆中的点点滴滴,都在预示着,当她开口的一瞬间,会收到的是什么一样。
陈莹和奶奶学会了纸扎术,她的手艺真的很好,在这一行业也算是小有名气,因为她的奶奶,算是同行中的佼佼者。而同行里,她有一个她十分不愿意提起的外号:陈哑巴!甚至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奶奶走后,更是没有人再喊过她的名字,让她对自己的名字,都有着浓浓的陌生感!
“陈哑巴,陈哑巴你在吗?”门口又传来了大声呼喊了声音,对于这个名字,陈莹的内心表示,她真的真的不喜欢啊!可是她不敢,不敢去开口解释什么,似是一开口,她承受不了,开口的代价。
“理福叔,有什么事?”陈莹在本子上写完,递给了来人,眼里是满满的询问。陈莹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奶奶走后的那个夜里,她曾对着镜子,喊过自己的名字,而她发现,因为长久的不说话,她的声音,像是锯齿划过什么般,沙哑粗粝到她自己都有一瞬间的震惊。
“这不是有个生意,叔做不成,就想着你这小丫头嘛!白老太刚走,叔怕你这小丫头,一个人会饿肚子啊!”理福说着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是喜欢陈莹的奶奶的,二十年前也追求过,只是她奶奶似乎对她爷爷,那也是死心塌地的,否则也不会守了将近四十年的活寡!
而理福在面对此刻的陈莹的时候,心里的思绪有些复杂,毕竟陈莹此时的年纪不过十五岁,而她奶奶走后的这一个月,她们家基本是没有开门做过生意的,这让他不得不担心,她的手艺,其实都是白老太吹捧出来的,毕竟白老太在世的时候,谁都没有见过这个小丫头做过什么!加上白老太老年得子,而儿子儿媳又因意外,早早的就离开,只留下这个唯一的血脉,白老太对这个孙女的疼宠,那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任何人敢说她孙女一句不是,那白老太绝对会操起扫把,将那个人打的连他爹妈都不认识。
理福是知道,这个女孩小时候是会说话的,小时候那甜甜软软的童音,喊着他理福叔的时候,他的心情,不知道用什么去形容,他喜欢白老太,那是公开的秘密,可其实白老太,比他足足大了一个辈分,虽然白老太其实,只比他大了十岁左右!
“什么生意?”陈莹想了想,却想不出要怎么拒绝这个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她不是不想开门做生意,只是奶奶有令,她死后的四十九天之内,她不能接受任何人的委托,如今时间只过去的了三十天。
“就是有对夫妻,他们的儿子去世了,可他们儿子有一个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想让我们按照那个女孩的样子,做一个纸扎人,这事以前就你奶奶做的到,你奶奶不在之后,叔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你了!”理福说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们这一行女人本就少,拥有好手艺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基本做他们这一行的女人,都是他们眼中的宝贝,她们说什么,他们基本都会听什么的。
“对不起,叔,我……”陈莹写到这里,就不知道要写什么了,毕竟奶奶说过,她的事情,谁都不可以告诉,更不能告诉理福。
“哎,叔懂了,懂了!哎……”理福一声叹息之后,摇摇头,向着店外走去。陈莹真的很想叫住他,和他说一下原因,可是不能,奶奶就是她的全部,奶奶临终的遗言,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圣旨一样,她不得不去服从。
时间一晃,就到了奶奶四十九这一天,这是最后一天,明天她就可以打开房门,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喜欢扎纸,四十九天不碰它,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其实从她十岁起,店里除了明面上的生意,全部都是由她去打理的,奶奶其实也不止一次的询问她,不去念书,而是继承我这个老太婆的衣钵,真的甘心吗?每一次她都会点头。
要说她的学历,在当今社会她还真不好意思开口,她只有小学二年级的学识,识文断字,都是奶奶手把手交给她的,她说虽然她可以不去上学,但是最基本的东西还是要会。加上她不会说话,以后终究是要写字和人交流的。那个时候,她也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就一手书本一手字典的认真学了起来。
这是午夜十一点三十分,她家的店铺房门,却被敲响,似乎敲击的很急。她躺在床上,并不想去看门,还有三十分钟,她就完成了对奶奶的最后一个承诺。只是外面的敲击声越来越大,就像是恨不得能把门板敲出一个窟窿一样。